第六章 野心
肖恩群陪邓肯沿漠云山脚“勘察”,几人缓缓绕行,目光虚扫山势,全程不过是场心照不宣的敷衍。邓肯意兴阑珊,肖恩群则步步隐忍,眼底藏着不耐与戒备,只盼这场虚礼尽早收场。暮色沉落,等赶回府邸时,夜幕已彻底笼罩蔓玥城。
府中晚宴早已备好,酒肉齐备。邓肯酣饮纵食,一副沉溺享乐的姿态。肖恩群冷眼旁观,面上不动声色,心底早已算清利弊——此人逗留越久,破绽越多。酒足饭饱,邓肯抹嘴直言,隔日就启程回天赐国复命。
肖恩群心底一松,面上只作客套挽留。他比谁都清楚,邓肯连日在城中声色犬马、招摇过市,早已惹人注目,再留下去必生祸端,迟早传入纳兰耳中。他不再挽留,当即命下人备齐路途所需,礼数周全,滴水不漏。
邓肯道了谢,步履散漫地回房歇息。
人一离去,肖恩群脸上笑意瞬间敛尽,转身步入书房,即刻召肖恩凛入内。烛火昏沉,在父子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冷影,一室肃杀。
“记住,你隔天必须亲自把邓肯送出蔓玥国领地,不要大意。”他语气冷硬,不容置喙。
稍作沉吟,他又沉声吩咐:“然后你去查克家,办一件事……。”
肖恩凛颔首应下,随即压低声线,难掩隐忧:“父亲,邓肯回去后,真会在桑多瓦与天赐国王面前为我等进言?这事……有几成把握?”
肖恩群一声嗤笑,冷冽而笃定:“他收金子时眼露贪光,这几天醉生梦死,早已巴望事成后常驻此地。拿了好处,就得办事,他比谁都清楚利弊。”
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眉峰微蹙,一丝阴鸷的不安掠过眼底:“另两路信使行程遥远,至今还没有消息,还不知到了地方没有。”
一声轻叹散在寂静里,冷硬中藏着几分焦灼:“以后有了迅鹰传信,消息往来就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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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苍翼王国王城,霜鹰堡
这里的风,哪怕在春天,也带着莱奥雪山馈赠的凛冽寒意,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刮在脸上生疼。王后伊索尔德披着一件雪白的雪貂披风,站在城堡最高的“观星台”上,披风的边缘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猎猎作响。
这里能俯瞰大半个王城——灰白色的石质建筑鳞次栉比,屋顶的瓦片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远方的平原一望无际,延伸向天际线,与湛蓝的天空连成一片;而更远处,北方的天地交界处,那一抹永恒的、朦胧的白色,格外醒目——那是莱奥雪山连绵的峰顶,像一群沉睡的巨人,脊背巍峨,终年被冰雪覆盖,散发着冰冷而神圣的气息。
“都说那是通往天际的阶梯,”伊索尔德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被风吹得微微散开,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终年冰封,寒风呼啸,据说还有巨兽盘踞在山涧之中,没人能翻越它,也没人敢去尝试。所以,我们从来不用担心会有敌人从那个方向过来。”她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语气里听不出是庆幸,还是深深的遗憾。
皮坦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这位王后的亲弟弟,同样拥有深邃的眼眸和刀削般利落的下颌线,一身银色的铠甲衬得他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他顺着姐姐的目光望去,目光落在远方那片雪白的雪峰上,语气坚定:“正是这道天然的屏障,让我们无需担心腹背受敌,可以集中所有力量,专注于领土的扩张,成就一番大业。”
“领土扩张……”伊索尔德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含义复杂的弧度,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
“皮坦,你知道我们的王国,现在像什么吗?像一头吃饱了躺在窝里的冬熊,皮毛丰厚,爪子锋利,却只满足于舔舐眼前的蜂蜜,忘记了森林里还有奔跑的鹿群,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她缓缓转过身,雪貂披风在风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雪白的毛絮在晨光下泛着微光。“国力鼎盛,正是开拓疆土、奠定万世之基的最佳时机。停滞不前,看似安稳,实则是衰退的开始。可惜……”她没有说下去,但皮坦心里清楚,她想说的,是国王近年来的安于现状——沉迷于神学祭祀和王室古老的礼仪,浑浑噩噩地度日。
皮坦缓了一下神色,说起要禀报的事:“蔓玥国的肖恩群派来信使,希望得到我们的支持。”
“肖恩群?……哼” 伊索尔德轻蔑的冷笑了一声:“肖恩群短视冲动还有些愚蠢,但是多少有点野心,可以利用。跟他说,我们可以支持他,但需要他把最看重的儿子送到这里“驻留”。”
皮坦点点头,很钦佩姐姐的决定。
伊索尔德话锋一转,问道:“你派出去的暗卫,已经两年了,还没有消息吗?”
皮坦迟疑了一下,有点沮丧地答道:“还没有,不过也知道那女人没回林渊国……。”
“这还用你说,她要是回去了,林渊国早就来找我们要人了。”
皮坦又要开口说什么。
伊索尔德挥手打断他,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莱奥雪山,眼神深邃而坚定,“国王虽然老了,糊涂了,但在这件事上,他还有底线——他要看见活的孙子,要看见那孩子身上带着出生时的火焰形胎记,才肯写下继承诏书。这是一场交易,一场我必须赢的交易。”她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可他不知道,我想要的,从来不只是让我的儿子继承王位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