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丹元圣域不远,几座灵气浓郁的仙岛如翡翠明珠悬浮于万顷祥云之上。
正是悬圃仙域。其核心处,便是名震神妄界的玉琅仙宫。
玉琅神君华美的宝辇与昭靖的仪仗宝辇率先划破云霞,流光溢彩,瑞气千条,稳稳降落在仙宫慈光殿前的白玉广场上。
方玉衡的“渡世飞舟”紧随其后,线条流畅,光如晨露,如一架晶莹的梭子,带着此界未有的奇异灵场,缓缓悬停于广场上。
[叮!]
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在方玉衡识海响起。
[系统检测到宿主进入天道法则级能量干涉场,解锁新法宝:流星漫步仙罡。意念激活后,可不受灵压影响,踏空而行、瞬移,散发灵能抚慰光波。]
方玉衡刚念及此处秩序威压恐伤同伴,系统就送来这等法宝,这“生命关怀”之名果真不虚:
“此处有天道秩序威压,戴上这个,可不受灵压影响,踏空而行和瞬移。”
“哇!仙罡!踏空和瞬移?那不是和可以那些神仙们一样了!”
三人一兽意念激活仙罡,周身一层透明光膜瞬间凝实,内有无形星阵旋转不息,散发抚慰灵力。
舱门开启,三人一兽身影如星光牵引,化作四道拖着绚丽光痕的流星,瞬间“闪烁”出舱门,稳稳落在白玉广场上。
仙罡自带的抚慰灵波,让人见之如沐春风。在这顶级仙门之地,亦显卓尔不群,气度非凡。
慈光殿那宏伟的玉阶之上,仙乐悠扬,祥云缭绕。以慈月圣母为首,数十位身着霓裳、手持花篮玉瓶的仙侍分列两旁,仪态万方,仙气飘飘,宛若一幅流动的迎宾画卷。
慈月圣母身着月白色缀满星钻的华贵宫装,仪态雍容,笑容慈和,礼数周全。
她快速瞥了玉琅神君一眼,二人眼神交汇,玉琅眼底闪过“得手了”的默契笑意,慈月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的弧度。
当慈月圣母看到若慈圣女时,那份充满急切与心疼的“慈爱”瞬间满溢:“我的儿!你可算平安归来了!这些日子,为娘真是日夜悬心。”她上前几步,轻轻拉住若慈的手,上下打量,仿佛要将她刻进眼里。
若慈身体微微一僵,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却疏离:“劳母亲挂念,女儿无恙。”
慈月迎向昭靖天官一行:“有劳昭靖天官、照心仙子、明理真君一路护送犬子与小女回宫,感激不尽。”昭靖天官等人自是客气回礼。
接着,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最后走来的方玉衡一行身上,那份热情更显洋溢:
“哎呀!这位便是新晋的抚远特遣行走,方玉衡方仙长吧?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宇非凡!”
慈月的声音温婉动听,眼里却仔细打量着他们。当地远远看见方玉衡的飞舟,以及周身的“流星漫步仙罡”,一瞬惊异掠过心底。她意识到这“凡人蝼蚁”可能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
“欢迎莅临玉琅仙宫,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
直到小星带着麟宝出现时,慈月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份“喜爱”几乎要溢出来。
她脸上堆满了最和蔼可亲的笑容,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径直朝小星走去:“哎呀,好一个灵气逼人的小仙子!真是可爱得紧!”说话间,竟已张开双臂,作势要去拥抱小星。
小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懵,下意识地往方玉衡身边靠了靠。方玉衡眉头微蹙,但碍于场合并未阻止。
慈月还是抱住了小星,手臂看似轻柔,却含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手掌还在小星的背上拍了拍,似乎在感受着什么。她身上的气息混合着令人不安的甜腻感。小星本能地觉得有些排斥,身体微微扭动。
“吼…”陪在小星身边的麟宝,喉咙发出几声警告,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慈月,身体微微弓起。慈月似乎这才注意到麟宝,眼中闪过一抹冷意,但面上笑容不变,反而夸道:“好有灵性的小兽,护主心切呢。”这才松开了小星。
方玉衡一行这才有机会真正打量这传说中的玉琅仙宫。
眼前所见,远超想象!
宫殿群依傍着一条自虚空垂落的璀璨天河而建,流淌着液态的琉璃光华,将整片仙域映照得如梦似幻。宫殿通体流转着月华般圣洁的光泽,琉璃金瓦在霞光下熠熠生辉,祥云缭绕,瑞鹤盘旋,如流动的画卷。
然而,最令人震撼的,是仙宫深处那株顶天立地的巨树——琅轩神树!
它如支撑天地的玉柱,流淌着玉髓般温润的光泽。巨大的树冠宛如一顶由翡翠与星辰编织的华盖,覆盖了数座浮岛,遮天蔽日。枝叶片片晶莹剔透,蕴含着磅礴的生机与灵力。枝叶之间的玉果异香扑鼻,闻之通体舒泰。树下仙雾氤氲,凝结成点点灵液,如露珠般从枝叶间滴落。
这是力量的源泉,是生命的奇迹,是造物主的杰作!
方玉衡和小星在看到神树的瞬间,心神俱震!除了那无与伦比的宏伟与神圣,他们内心深处,竟同时涌起一股微弱的共鸣!
方玉衡眉头微皱,努力捕捉这丝异样的感觉;小星则下意识地捂了捂胸口。
与此同时,站在慈月身边的若慈圣女,身体也莫名微颤。她茫然地望向神树的方向,但觉心神悸动,仿佛被什么力量,轻轻拨动了魂弦。
神树一角,传来孩童清脆的歌声。循声望去,只见一群穿着统一服装的仙童,正在几位仙师的带领下,于树下的一片开满奇花异草的空地上,手拉着手,整齐地围成一圈,声情并茂地唱着琅轩圣童之歌。
他们笑容纯真、歌声嘹亮:
“琅轩树下月华清,玉魄凝光照我心”
“愿化春泥护灵蕊,不慕浮云不慕金”
“奉献如泉涓涓涌,无私天地大道音”
“舍却凡躯渡苦厄,玉琅宫中道永兴”
伴着仙童们的歌声,众人随慈月圣母走入慈光殿旁的偏殿,这里早已设下丰盛的仙宴。
穹顶明珠,亮如白昼;地铺织锦,踩步无声;雕梁画栋,精致奢华。长长的玉案上,摆满了各色仙果琼浆、龙肝凤髓,珍馐百味,灵气四溢,香气诱人。就连盛放食物的器皿,也是由上品灵玉雕琢而成。
范明和小星自从跟随方玉衡,从赤阳滩的尸山血海,到雾邙坡的凶煞阴诡,再到晦明川的暗冥痛绝,经历的都是灵机匮乏、环境恶劣的险境,何曾见过如此仙家气派、灵力如此浓郁磅礴的地方?
此刻踏入这华美殿堂,嗅着那醉人的食物香气和浓郁灵气,两人都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范明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眼中难掩新奇与惊叹;小星更是忍不住小声惊叹,拉着方玉衡的袖子,指着那些从未见过的各式器皿和仙果。
这一切慈月看在眼里,笑在心上:“范道友,小星姑娘!这悬圃的奇珍异宝和绝世风光,冠绝神妄界,你们多住几日,我让若慈陪你们四处玩玩。”范明和小星使劲地点头。
仙乐袅袅。仙侍穿梭。宾主落座,相谈甚欢。
慈月圣母举杯,笑容满面: “今日双喜临门!一贺玉琅、若慈平安归来;二贺方行走荣膺天庭特遣之职,前途无量!来,诸位共饮此杯!” 众人纷纷举杯应和。
“方行走,恭喜上任。”昭靖天官对着方玉衡举杯,继而嘱咐道:
“你这‘抚远特遣行走’之职,虽列天庭五品,但职责重在‘抚远’,日后主要是在辖域各地行走监察、教化抚民,平日里无需参加天庭常朝。不过,”他话锋一转,正色道,“新官上任及日后述职之时,按制需随所部(即教化司)早朝,面呈奏章。明早卯时三刻,你需随我等同赴丹元圣殿,参与教化司早朝。朝会后,再到教化司官署,我们详谈。”
照心仙子浅笑: “方行走在晦明川的手段,着实令人印象深刻。那夜之太阳之法,看似简单,却直指本源,效果不俗。教化司正需此等不拘一格、行之有效的新法。”
明理真君点头附和: “确实,方行走对教化一道,颇有独到见解。期待日后能多多交流。”
玉琅神君则注意力一直在若慈身上,时不时给若慈夹菜,一边附耳低语,眼神却偶尔瞟向方玉衡,观察他的反应。
若慈神色有几分不自然,她低头看着杯中琼浆,偶尔语气平淡地回应着玉琅,几乎不敢抬头看方玉衡。
玉琅声音温柔地说: “若儿妹妹,仙宫才是你的家。明日我陪你,去‘琉璃天河’散散心可好?” 他试图营造独处的氛围。
若慈圣女带着一丝倦怠: “多谢兄长美意。只是……有些乏了,想先好好休息。”
方玉衡克制着尽量不要去看若慈和玉琅,但余光扫到他俩那份亲密,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当他敏锐地捕捉到若慈对玉琅提议的冷淡,心中微动。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的“不分析、不评判、不下定义”的橡胶手环,观察着偶尔浮动的妒忌和占有欲,比他在晦明川初尝妒意时,已经淡去了不少。
慈月圣母对小星笑容格外“慈祥”,若说哄小孩的水平,她绝对是一流的。那些仙童,哪个不视她为比亲娘还亲的圣母。
她拿起一枚晶莹剔透的仙果: “小星儿,来,尝尝这个‘星辉果’,亮亮的,喜欢不?” 又示意仙侍端上一盘会发出悦耳铃声的小点心,“还有这个‘清音露’,放在耳边摇一摇,有好听的声音!来,啊呜!咬一口!”
她用各种新奇美味和玩具吸引小星,时不时顺着小星说些孩子们喜欢的小段子。小星似乎放松了一些,时不时还被逗得咯咯笑。
方玉衡得体地应对着所有的交谈,心神时不时留意慈月对小星的态度。这个对若慈下“同心锁魂引”的女人,为何对小星如此宠溺?
他想到若慈如何割血救人、看到仙童们整齐划一的舞蹈、充满奉献的歌谣,总觉得这个慈月对小星呈现出的宠爱有些刻意,不由得闪过一念莫名的不安。但他念及在这个仙宫只是稍作停留,似也无需多虑。
范明见这场面不太敢多言,一直憨厚地笑着,时不时举杯迎合着大家。麟宝则趴在小星脚边,只吃方玉衡或小星递给它的食物,对慈月那边送来的东西看都不看,似乎比人类更加警惕。
宴席在看似宾主尽欢的氛围中结束。慈月圣母亲自将昭靖天官一行送至宫门。
随后,玉琅神君、若慈圣女以及青莲,亲自引领方玉衡一行前往客院。
客院在较为清幽的一侧,名为“栖霞苑”。庭院不大,却极尽精巧雅致。
地面铺着温润的暖玉,踩上去舒适宜人。院中引了一小股琉璃天河的分支,化作潺潺溪流,环绕着一座玲珑的假山。几株仙葩异草点缀其间,散发着清雅的幽香。卧房共有三间,彼此相邻,内蕴灵气。
室内陈设无一不精。云锦为幔,鲛绡为帐,床榻由千年温玉雕琢而成。案几桌椅皆是上等灵木。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画,细看竟有云雾在其中缓缓流动。窗棂雕花繁复精美,推开窗户,便能望见远处那株巍峨的琅轩神树,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玉光,成为窗外最壮丽的背景。
“方行走,范道友,小星姑娘,此间陋室,还望勿嫌简陋。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青莲即可。”玉琅神君含笑说道,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若慈目光在方玉衡脸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最终只低声道:“方行走,明日还要早朝,早些安歇吧。”。
栖霞苑终于安静下来。
方玉衡站在庭院中,望着夜色中光华流转的琅轩神树,再回想今日慈月的热情、玉琅的试探、以及若慈那深藏于平静下的隐忍,还有小星和神树之间奇异的共鸣……他敏锐的心,隐隐感觉,这美轮美奂的玉琅仙宫,或许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但他们只做短暂停留,不必忧思人家仙门的事,难得如此美景,倒是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回到屋内,方玉衡倒在暖玉床上,窗外月华如水,头顶鲛绡帐微微摇动,让他不禁又想起千梦幻境里的玉衡尊神宝殿和洞房花烛夜。
他思量着,若慈是这仙宫圣女,慈月从小就把她指配给玉琅。他也感觉到,玉琅不喜欢自己。
如果他述职后再回晦明川,若慈还能与他同行吗?他们的未来,有希望吗?
星辉洒落,仙气氤氲,栖霞苑寂静无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