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北方。
铺天盖地的金兵轻骑如蝗虫般散成宽阔的扇形,从两翼席卷而来。
很明显,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要趁现在彻底冲垮这道残破不堪的防线,直插饮马坡后的弩手阵和中军本阵!
“弩箭!给我齐射!”
满脸都是血痕的李横又嘶吼起来。
残存的背嵬枪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又立马摘下手弩,瞄准密密麻麻朝这里冲锋的金兵轻骑。
“这就是打仗!?”
旁边,同样目睹这一切的楚御感到有些头皮发麻。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不断剧烈颤抖起来。
这不是因为害怕,他的情绪影响不到这具在尸山血海中走过来的躯体。
而是力竭。
连番厮杀,失血,即便是这具强大的肉体也已经快达到极限。
肌肉不断哀嚎,浑身上下的伤口传出火辣辣的痛。
崩裂的虎口到现在仍然在溢出鲜血,并渗入那些暗红色的龙鳞纹理当中。
“这是梦境还是……” 楚御愣愣地盯着这杆血红大枪,枪杆上的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死在这儿……真的会死吗?”
从未经历过这些的楚御,升起了第一个念头。
“起风了?”
念头刚刚升起的刹那,楚御突然感觉有些凉快起来。
凝神一瞧,枪尖下寸的那缕血红的枪缨,开始飘动起来,闪动着模糊的红光!
下一刻。
一缕只有他能看见的红光从枪尖瞬间分离,沿着枪杆滑入手臂,最后顺着经脉,冲入脑海!
“轰隆!”
暴雨,郾城,饮马坡。
岳铮单枪匹马冲向敌阵。
身后是死伤殆尽的背嵬军,身前是不计其数涌过来的金兵重甲步兵。
他一言不发。
抬手,刺出一枪!
浓重的雨幕直接撕裂,天,也瞬间亮了一刻!
在他的记忆当中。
这枪叫做。
极道·撼岳!
“教头!”
“金狗太多了!”
李横的嘶吼声将楚御从记忆中拉回现实,“您先退!末将带弟兄们断后!”
楚御低头看枪。
枪杆上的鲜血正在被缓缓吸收,与之而来的,是越发明亮的枪缨。
血。
它需要饮血。
“李横。”
楚御突然抬起头来,大喊一声。
“末将在!”
“通知王贵!”
“背嵬军先锋骑,全体后撤到中军本阵!”
“教头!” 李横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末将!......”
“违抗军令者!”
楚御一字一顿: “斩。”
“......领命!”
马蹄声远去。
楚御重新转头,望向正朝这里冲锋而来的金兵轻骑。
那一枪威力太大,敌我不分!
留在这里,背嵬军全骑,除了他,都会死!
驱马,缓步下坡。
马蹄踏过满地尸骸,血泥四溅。
接下来。
他要单人单枪,迎战两千金兵轻骑。
一百五十步,金兵骑兵们的喊杀声已充耳可闻。
长刀出鞘,马速提到极致!
在他们看来,这个单骑下坡的宋将已经疯了,是在给他们送人头。
一百步。
第一波箭雨落下,楚御没躲,因为根本躲不掉。
他伏低身体,大枪舞成圆弧,磕飞几十支利箭,但更多的已射在铁甲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
其中一支。
更是直接射穿护颈缝隙,刺进肩膀,让他眼前出现一瞬间的发黑。
二十步。
楚御已经能看清这群金兵轻骑的脸。
他们眼睛里的杀气更是快凝成实质。
下一刻,五把长刀已然朝他的致命处齐齐砍来!
熟练地横扫格挡,大枪猛然劈飞首尾两个金兵轻骑,但随之而来的则是快速补上的几把长刀。
劈断铁甲,轧入血肉。
剧痛,令得他收枪的动作开始变缓起来。
浑身的伤痕也越来越多,整个人更是变成了一个血人。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越发明亮的血缨,它在不断吸收所有人的鲜血......
终于,在楚御刺杀到第二十个轻骑的时候,枪尖的血缨已红得发紫,并开始微微震颤起来。
眨眼间。
紫红的光芒如先前一般再次顺着枪杆冲入脑海,令得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仅凭本能挥枪的楚御清醒了过来!
“终于,来了!”
楚御深吸了一口气。
胸胀迅速扩张到极限,然后。
“岳——!!!”
吼声如雷炸裂,竟然短暂压过了两千骑兵的喊杀声!
就在吼声达到巅峰的刹那!
楚御单手握枪,轻轻往前一送。
全身的力量,岳铮几十年的枪术记忆,还有那股从血缨倒灌而来的凶戾意志。
通通化为一道刺劲,被全部放了出去!
“极道•破军!”
下一刻。
枪尖,消失了。
仿佛突破了某个界限,握着大枪的楚御如同一道光,射入密集的金兵轻骑队列当中!
“嗤!”
所有与枪尖瞬间接触的敌骑都好似烧红的铁刀切过牛油一般,连人带马从中裂开,血雾更是喷起三丈高!
第三十骑、第七十骑、第一百五十骑......
每带走一条金兵的生命,枪杆上的血缨便更亮一分!
当它从紫红过渡到炽蓝时,突然猛地炸开!
七百八十九年沉淀的枪意,自楚御脑中迸发开来!
一个无名枪将在边关孤城死战!
一个僧兵在寺庙前血战辽骑!
一个农夫拿起长枪保护村庄!
每个拥有者对枪法的理解精髓,每个人临死前极尽升华的一枪。
全部汇入楚御的脑海中,沉淀,融合。
最终凝结成独属于他自己的一枪!
枪是什么?
楚御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声音:那声音像是自己的,又像是别人的,又像是所有人的。
是脊梁。
是身处于绝境,也依然挺直的那根骨头。
楚御不再紧握大枪,而是让大枪,握住他。
腰背挺直如枪杆,脊柱节节贯通。
内劲混合着新生的真气,经腿、胯、腰、背、肩、臂。
最终,灌入枪尖!
此刻,金兵轻骑们看着突然停下来反握大枪的楚御,内心突然恐慌了起来。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掐住他们的脖颈。
战马惊恐地人立而起,冲锋的轻骑更是下意识地勒紧缰绳。
冲锋的洪流,如同遇见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一般。
被硬生生暂停!
几个呼吸之后,楚御反握的大枪以一种无比缓慢的架势。
朝着地面刺去。
“极道•撼岳!”
枪尖点地的下一刻.......
“嗡!”
以枪尖为中心,地面开始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痕,并呈圆弧形不断扩大!
“啊!”
“那宋人是魔鬼!”
“跑!”
无形的冲击波扫过途径的金兵轻骑,直接连人带马被撞得离地而起,随即重重坠向地面,在泥地中不断翻滚!
冲击波的移动速度极快,几个呼吸,便已经笼罩所有的金兵轻骑......
“教头这是......突破到宗师了!?”
“不,宗师也没有这么离谱!?”
早已经撤到中军本阵的李横王贵两人望向北方被打得人仰马翻的金兵轻骑,神色惊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