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御望向东面宽约二十丈,水流湍急浑浊的颍河,又瞧了瞧西面那连绵不绝的沼泽湿地,心中顿时明悟。
两面险地,金兵过不来,只能走正面冲这道饮马坡。
“不成功,便成仁,这就是你的打算吗?.......”
楚御心中生起些许敬佩,这道坡是岳铮选的,坡顶平坦利于排兵列阵,坡面缓长消耗金兵马速,两侧险地限制包抄。
虽易守难攻,但也是绝地。
一旦失守,背后就是郾城,无路可退!
“教头。”刀疤脸李横策马靠近,压低声音,“金狗的铁浮屠......末将打过照面,那甲厚得弩都难啃”。咱们是不是该向岳帅请调弩手支援?”
没有立刻回答李横的问题,楚御望向坡下,金人的铁浮屠已经开始整队,五百重骑排成密集横阵,长矛如林举起。
“没时间了。”
看着不断朝这里推进的金兵重骑,楚御下意识握紧大枪,血缨迎风微微飘动。
现在的任务,是顶住第一波冲锋,给弩手争取三轮齐射的时间。
“李横!”
“末将在!”
“传我号令:三队锥形阵,我在最前!接敌时,往两侧分散,绞杀金人的侧翼!”
循着岳铮的记忆,楚御定下了基本战术。
铁浮屠转身慢,这是唯一的机会。
“末将领命!”
李横策马转身传令而去,楚御则独自留在阵前。
再次看向坡下,金人的铁浮屠距离此处仅有三里左右。
距离不断拉近,隐约可见重甲骑兵甲胄上的划痕和凹坑;战马马甲上镶嵌的牛皮铁片;烈日下闪着寒光的长矛。
掌心,开始缓缓出汗。
肌肉微微颤抖,伴随着心跳加速。
楚御深吸一口气,举起了大枪。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响起。
所有军士的目光,集中在楚御握着的那杆血缨枪上。
集中在枪尖所指的正北方向上。
“全军听我号令!”
“前进!”
听到号令,三百枪骑开始下坡,稳步推进,马蹄踏在干燥的泥地上,似闷雷一般。
就在双方距离仅剩一里半左右,楚御终于看清了最前排金兵重骑的脸。
隔着面甲缝隙,野兽般冰冷的眼神清晰可见。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杀意。
“预备!”
距离拉近到一里,楚御高声喝令。
三百杆大枪整齐划一前指。
战马,开始加速!
前方,金兵重骑也开始加速,威势让地面的碎石不断乱跳。
三百步!
两百步!
金兵重骑,已近在咫尺!
“杀!”
嘶吼声淹没在密集的马蹄声当中。
楚御低伏身体,眼睛死死钉在正前方的那铁骑浮屠面甲上。
战场厮杀磨练出的肌肉记忆让他瞬间前手虚握枪杆前三分之一,后手紧锁枪尾,枪杆夹在腋下,对准面甲下的缝隙。
对面,被楚御死死盯住的浮屠骑兵同样也盯着他。
长矛端平,矛尖正对楚御胸口!
眨眼间。
大枪与长矛几乎同时刺出!
楚御腰胯向左猛拧,枪杆擦着刺来的长矛刮过,“嗤!”的一声,火星四溅。
枪尖,随即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向上撩起,猛然刺进其面甲下的咽喉!
“噗嗤!”
一声闷响传出,温热的东西溅到脸上。
还没来得及恶心,右侧又有长矛刺来!
楚御迅速侧身抽枪,内力自丹田生发,瞬间传导至枪身!
“铛!”
枪杆横扫,重重砸在铁甲上,竟然将那金兵连同战马打得凌空腾起!
随即,狠狠侧翻在厮杀的人群中,泥渣四溅!
“这就是!?内力!?”
强大的反震力顺着手臂传到肩胛,将虎口崩裂,鲜血也随之洒在枪杆上。
身体感受到这与众不同的发力方式,楚御死死握住颤抖的血缨枪,很快便迎向下一个金兵重骑。
战马的嘶鸣,士兵的喊杀,兵器折断的脆响......
所有的声音混成一片地狱交响乐......
在这生与死的战场厮杀当中,遵循岳铮肌肉记忆对金兵重骑发起的每一次冲锋,都在让楚御不断熟悉这属于武者更高境界的运劲和发劲方式。
一枪刺出,透劲破甲,枪尖瞬间穿透敌人的铁甲!
回枪横扫,整劲撞甲,枪杆直接劈飞两侧想要合围剿杀他的四五个金兵重骑!
挑、崩、扎、拦!
每一式基础枪法,都在这鲜血的浇筑下不断熟练。
“教头!左翼崩了!”
就在楚御硬生生用大枪遏制住了正面冲锋的金兵重骑时,李横的吼声穿透厮杀声传了过来!
楚御闻声望去。
那里,三十多个金兵重骑已结成小型锋矢阵,硬生生撕开了背嵬军的队列,正在往坡顶冲锋!
楚御内心一沉。
他身后就是弩手阵,必须挡住!
想也不想,楚御调转马头,单手拿枪,逆着人流冲了过去!
很快,便与正冲锋过来的金兵重骑队迎面而对。
一杆长矛直刺胸口!
楚御微微侧身,矛尖顺着肋下铁甲划过,擦出一串火星。
躲过这致命一击的同时,楚御手中的大枪也如毒蛇吐信,精准锁定敌骑腋下的甲胄缝隙,直直刺入!
透劲爆发!
那金兵重骑整个人立马被挑离马鞍,重重砸向后面冲来的一名骑兵躯干!
“轰!”
随后,便是人仰马翻。
第三重,第四重铁骑接踵而至......
格挡时,楚御微微震颤化解冲击力。
刺击时他腰马合一,将全身的重量压向枪尖,不断调整身形躲避合击......
一枪刺穿咽喉。
一枪砸开面甲。
一枪挑飞骑手。
鲜血逐渐洒满眼睛,模糊了视线。
左臂,一道伤口深可见骨,铁甲上更是布满凹坑和划痕。
但他还活着。
手中那杆大枪不仅不觉沉重,反而还越来越轻.......
就好像,它长在了手臂上一样。
“怪......物!”
当倒数第二个金兵重骑被楚御从胸口刺穿,枪尖透背而出,最后一个金兵重骑已然调转马头朝着反方向跑去。
左翼战场瞬间安静下来。
用手抹开脸上的鲜血,楚御拄枪环顾四周,只见饮马坡上,尸横遍野,三百枪骑已经死伤过半。
有人趴在死人堆里哀嚎。
有人抱着断臂惨叫。
更有人如同失了魂般呆坐在泥地上。
但阵线,终究守住了,铁浮屠的冲锋被硬生生压制在坡腰。
“赢了!.......”李横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嘴大笑。
“教头!咱们顶住了!弩手已经齐射三轮,金狗的中军开始乱了!”
“教头,北边!”
听到这话,楚御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正当他想开口时。
异变陡生!
北方地平线,第二波烟尘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