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我强压下喉间的哽咽。
“此法太过凶险,依我看还是按部就班,继续与仙人双修,稳固仙基为上。”
魏书承对我无意。
我若是坦白身份,大概率会被一剑封喉。
许是我向来温顺惯了,魏书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甚至有些不耐烦。
“阿九,我们已成亲两载,没有同房没有孩子,你难道不想我快点好起来吗?”
我希望你好起来,可不是用这种方式。
我虽是息山圣女,若不飞升,寿元与凡人无异,百年之后亦是一抔黄土。
可飞升的唯一之法便是借助纯阳之体的仙骨为引。
我对此并无执念,只想在这山间安稳度日。
采药救人,了此一生。
是魏书承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平静。
起初,我以为是天意,是缘分。
可他一次次的冷漠,一次次的背叛。
原本无欲无求的心,渐渐动摇了。
或许,飞升才是息山圣女唯一的出路。
借他的仙骨,成就我的神途。
那便送佛送到西吧。
翌日清晨,息山上空忽然霞光万丈。
三道人影踏云而来,落在院门外。
他们身上的仙袍流光溢彩,显然并非寻常散修。
为首的是个青衣修士,面容俊朗,神情却带着几分倨傲。
“师尊即将升任长老,召魏师弟回去观礼,不得有误。”
我侧身拦了一下:“仙长,他伤势未愈……”
“无妨,”他摆摆手,态度强硬,“回山自有灵丹妙药。”
话音未落,内室的门开了。
魏书承听到动静,已经披衣起身。
见到来人,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师兄,你们怎么来了?”
青衣修士见到他,神色才缓和了些。
“师尊不日将升任门中长老,召你回去观礼,顺便为你调养身体。”
“是,我这就随师兄们回去!”
魏书承收拾行囊的间隙,宋芝荷突然来了,像是提前商量好了。
青衣修士对她探查了一番。
“的确有一丝微薄灵根,便带回去做个外门弟子,先观察观察吧。”
从始至终,他们没有一个人在意我。
仿佛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根本不存在。
魏书承临行前,走到我面前,佯装出不舍。
“阿九,山门事务繁忙,我无法随意下山,疗伤送药这事还得麻烦你跑一趟了。”
我点了点头,揩去眼角恰到好处的湿意。
“夫君此去定要好生调养,也别忘了行双修之便,如此身体方能康复。”
那纯阳仙骨越是精粹,将来为我所用时,效用才越好。
宋芝荷带着几分急切拦在我面前。
“这就不用阿九姐姐操心了,山野不比仙门,姐姐还是安心在家,莫要让书承哥哥分心才好。”
说罢便跟着魏书承一同踏上云头。
法器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我慢慢直起身子,脸上最后一丝悲戚也随之褪去。
他想要我的血,我想要他的骨。
棋逢对手,公平得很。
那本古籍上同样记载着圣女飞升之法。
只是在魏书承找到之前就被我销毁了。
我回忆起书上的内容,趁夜幕降临时找到村后的隐秘山洞。
此地荒废了十几年,洞口被藤蔓遮掩。
若非凭着儿时的模糊记忆,绝难发现。
我取下颈间从小佩戴的吊坠,按在石壁一处不起眼的凹槽上。
霎时间,整个山洞被柔和的紫光笼罩。
一股强大而温润的力量顺着吊坠涌入我体内。
紫光渐渐敛去,我看着自己的双手,感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在流淌。
就在这时,洞口外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突兀的声音。
我心头一凛,一层浅淡的光晕自身体浮现。
我定了定神,朝着声音来源走去。
草丛里蜷缩着一个人影。
是个玄衣少年,看身形不过十五六岁。
一缕缕淡薄却凝实的黑气如同活物般缠绕在周围。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尚带稚气的脸庞苍白如纸,即使在昏迷中也透着挣扎。
医者的本能催促我上前施救,可那诡异的黑气又让我心生警惕。
魏书承口口声声的仙魔之别犹在耳边。
他若见到此景,怕是二话不说便要拔剑除魔了。
可是……他看上去,实在太痛苦了。
就像当初山脚下,我初见魏书承时的模样。
濒死,无助。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探向他的脉搏,却感受到一股似曾相识的仙脉。
如此看来,他只是被魔族的业障困扰住了。
我在山脚下捡到男人的事情再一次惹来风言风语。
村民一口咬定玄衣少年是魔族异类。
院门外整天都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突然一道凌厉的剑光破空而至,魏书承御剑而来。
村民们纷纷喊着让魏仙人收了魔头。
见到我在给少年疗伤,魏书承气势汹汹。
“阿九,你在做什么,为何要将这来路不明之人带回家中?”
不等我回答,他便枉自下了定论:
“此人魔气缠身,定非善类,我今日便替天行道!”
说着,他拔剑刺来。
眼看剑尖没入少年身下半寸,周遭黑气骤然消散。
少年猛地睁开眼睛,泛着嗜血般的光。
身形一转,迅速扭曲拉长。
竟化作一条鳞甲森然的巨大银蛇,盘踞在我身前。
蛇信吞吐,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我望着眼前遮天蔽日的蛇影,怔在原地。
魏书承亦是一惊,但随即厉声道:“妖孽,看剑!”
正要出手时,一道青光从门外破空而入。
将他手中的剑撞偏,精准钉在木桩之上。
宋芝荷与一仙长腾云驾雾,稳稳地落在地上。
她身着仙袍衣袂飘飘,更衬得身姿窈窕,容光焕发。
魏书承精神一振,“师兄师妹来得正好,助我降服此獠!”
那仙长并未理会他,而是急忙对着巨蛇行了个仙家揖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