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细雪停了,青溪镇的石板路上结着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屋檐下挂着的冰棱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可林晚星的心里,却是从天亮之前就暖烘烘的。
怀里的小暖炉依旧温热,那是沈砚之送来的;颈间围着的棉巾柔软厚实,也是他细心挑的。如今这两样东西几乎成了她出摊的标配,只要一碰到,心里就不由自主地泛起甜意,连冬日的寒风都像是被隔在了千里之外。
天还未大亮,奶奶已经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陶壶坐在灶上,里面的姜汁红糖饮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甜辣交织的香气飘得满院都是。提前卤好的豆皮、藕片、鸡蛋在大瓷盆里浸着,色泽红亮,入味十足。桂花糕则被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用干净纱布盖着,生怕被冷风一吹失了软糯。
“今日雪化,路上难走,赶集的人多半要晚些来,咱们不急。”奶奶一边擦着手一边叮嘱,“你身子弱,别总站在风口,实在冷就进屋躲一会儿,有我呢。”
林晚星点点头,把暖炉往怀里又紧了紧,轻声应道:“我不冷,有暖炉呢。再说,沈公子一会儿也该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不重,却很准时。
林晚星心头一跳,快步走去开门。
门外,沈砚之已经站在那里,依旧是一身青色棉袍,被寒风冻得鼻尖微微发红,却依旧身姿挺拔,眉眼温和。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竹编食盒,另一只手上还抱着一捆干燥的细柴。
“我怕你今日柴不够,顺路带了些过来。”他开口,声音清润,像雪后初晴的阳光,“食盒里是我今早蒸的山药糕,不甜腻,你和奶奶饿了可以垫垫肚子。”
林晚星望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从暖炉到棉巾,从桂花到山药糕,从搬摊到守摊,他从来不说什么动人的情话,却把所有的体贴都揉进了一桩桩一件件小事里。
奶奶在后面笑着打趣:“沈公子真是比我们家星子想得还周到,这孩子,太有心了。”
沈砚之微微颔首,脸上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不过是举手之劳。今日路滑,我帮你们把摊子推过去,也稳妥一些。”
三人一同出门,沈砚之稳稳推着摊位车,走在最外侧,刻意将林晚星护在内侧,避开结冰的路面。一路上,他偶尔开口,都是叮嘱她小心脚下,声音轻缓,让人安心。
到了集市,老位置依旧避风。沈砚之熟门熟路地摆好桌椅,擦干净案板,将一壶壶热饮摆好,甚至还细心地在摊位前垫了一层干草,防止客人滑倒。
周围的摊主们早已见怪不怪,一个个笑着朝这边挤眉弄眼。
“晚星丫头,你这秀才相公可真是天天报到啊。”
“再这么下去,咱们都要跟着沾喜气了。”
林晚星被说得脸颊发烫,低头假装整理桂花糕,耳朵却悄悄红透。沈砚之也不恼,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旁人一眼就能看懂的温柔。
开张之后,生意渐渐热闹起来。
姜汁红糖饮最是抢手,寒风里喝上一口,从喉咙暖到肚子,大人小孩都爱。卤味香气浓郁,下酒下饭都合适,不少汉子宁可绕路也要来买上一串。桂花糕软糯清甜,是女眷和孩子的最爱。
沈砚之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不抢风头,却总能在最需要的时候搭把手。
客人多的时候,他帮忙递碗;碗不够的时候,他帮忙清洗;有风刮来的时候,他下意识伸手挡在林晚星面前。
有人忍不住问:“沈公子,你这么天天守着摊子,不用读书吗?”
他淡淡一笑:“课业之余,能帮上些忙,比闷在屋里有意思。”
一句话,说得含蓄,却足够让人心头发烫。
林晚星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偷偷看他。
晨光落在他侧脸,线条柔和,眼神干净,明明是一介书生,却让人觉得无比可靠。她忽然觉得,这个冬天虽然冷,却过得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安心、都要甜。
偶尔两人目光相撞,又迅速错开,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一碰就化的暧昧。
不用言说,不必挑明,心意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伴里,悄悄落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