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里沟壑纵横,土匪来去如风,又勾结了别域之人,一时之间哪能那么好管?官府不是没有管过,可是带去人数不少,剿了几回,连人影都摸不着,还常常有去无回的,后来干脆封了山,立了牌子,不许人再进去。”如花看向慕容妱澕几人,神色郑重了几分,“所以方才一听你们说从断亲山来,可把我吓得魂都飞了,好在你们从别处来的,只是路过在山口而已,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你们三人不明就里地闯入那危险之地。”说着,她郑重地叮嘱,“往后可千万别靠近那地方,记住了?”
慕容妱澕与云苏连连点头,冰郎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也似懂非懂地把小脑袋点得像捣蒜似的。
如花说着,眉头紧锁,脸上是掩不住的凝重与无奈。那表情,像是把那桩旧事又生生嚼了一遍,满嘴苦涩。
冰郎低着头,用筷子一会儿戳着碗里的羊肉,一会儿在汤汁里画着圈,偶尔抬头看一眼如花紧皱的眉头,又迅速低下头,继续对付碗里的吃食——他虽记忆模糊,但可以肯定自己早先听人说过这故事,现下不过是见如花姊姊说得认真,便乖乖坐着,权当再听一遍。
慕容妱澕与云苏却听得心头沉甸甸的。二人悄悄交换了一个眼色,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不过是一群山匪,官府为何就此放任不管,不再出兵剿了?这和城里那些藏着掖着的坏人可不一样,山匪是明晃晃地占山为王,杀人越货啊!
他们又看了看如花——这位姊姊,上回在龙郡虽未直接参与剿灭孤盲开的战事,但敢只身在水妖眼皮子底下耍花腔,胆识非同一般。那孤盲开练的可是巫中邪术,邪术中的禁术,她都能周旋其间,若真要去剿匪,未必不能出一份力,可她为何也只是叹气?难道这山匪能耐真的如此神通广大?
然而,这话,二人谁也不敢问出口。
方才如花只是一句“断亲山”,便引得满堂食客侧目,那目光里分明有惊恐、有忌讳、有凝重…无非低头窃窃私语、目光闪烁地往这边瞟、更有甚者干脆放下碗筷侧耳倾听…仿佛这三个字本身便是“碰不得”的某种不祥。
慕容妱澕与云苏心里清楚,这地方的人对那座山忌讳得紧,自己初来乍到,若再多问一句,万一不小心说得不妥,怕是要惹出麻烦,真惹了众怒,能不能平安走出这毡帐都难说。祸从口出,这个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帐内的气氛一直都是热闹喧嚣的,如今却让人感到一时有些沉闷,只剩下火盆里炭火的噼啪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慕容妱澕见如花眉间的阴云越积越厚,悄悄吸了口气,夹起一个热乎乎的稍美,轻轻放到如花面前的碟子里,笑道:“如花姊姊,先吃个这羊肉馅的,可香了。”
如花低头看了看那稍美,是刚从火盆边的蒸笼里取出,白胖显腰的皮儿还冒着热气,又抬眼看向慕容妱澕,脸上的阴云总算散了些。她嘴角微微上扬,继续打趣道:“你们几个小家伙,运气倒是不错,那野鸡还能自己飞下山,往你们手里撞的?”
慕容妱澕赶忙摇头,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辩解:“才不是呢!是南大叔给的,我们在山口遇上他,他刚好烤了野鸡,分给我们吃的!”
“南大叔?”如花眉头微微一挑,若有所思,“哪个南大叔?”
慕容妱澕眨眨眼:“他说他叫南大山,让我们喊他南大叔,难道他是骗我们的?”她不明白自己这几人,有什么好骗的,莫非恶作剧?
如花听了,起初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低头咬了一口稍美,随意的好似打算不再说话,听慕容妱澕不经意间提起“南大叔”,先本就没有过多在意,随后愣了一下,便眉头微蹙,眼神有些发直,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半晌,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紧接着忽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哎哟!我怎么把那老家伙给忘了!”那语气实在有些夸张。
慕容妱澕被她这一惊一乍的一连串反应弄得更加好奇,像被点燃的火苗,蹭蹭往上蹿,微微歪着头,眼巴巴地望着她:“如花姊姊,你怎么了?难不成你们这儿的人都认识南大叔么?”她觉得南大山即便比不得白俊仙风道骨,还有些许沧桑,可也不像很老的样子啊,还有那分明的面部轮廓下,透出的是草原豪迈之气。
如花连犹豫都没有,直接点头:“对呀,草原上的牧民、猎人、小贩,谁不认识他呀?!”
慕容妱澕蹙起眉头,思索片刻,缓缓道:“都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难不成南大叔是这里的首富?不然怎会人人都认识他一个守山人?”不过转念细想,首富为何要守山?莫不是座金山银山?
如花听了此番询问,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大笑起来,笑得身子往后一仰,带得凳子吱呀作响。她一边笑一边摆手:“非也非也!南大山可不是什么首富,他呀,两袖清风,简直穷得叮当响!”
云苏坐在一旁,闻言,一向沉稳的他若有所思。他抬眼看向如花,目光微亮:“那就是因为他的名号?北山一剑?剑术高超,声名远扬,所以大家都认识他?”显然对自己的答案有几分自信。
如花还是摇摇头,一脸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什么剑不剑的,咱们这儿的百姓,大家每天忙着放羊、打猎、做买卖,谁管那个?还不如自家厨房里的菜刀管用呢,大家可没那闲工夫去打听江湖上的事。”
慕容妱澕越听越糊涂,这听故事听到一半的时候,心里头简直就像有只小猫在挠,痒痒得紧,欲知下文。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拽了拽如花的衣袖,这次碰到其袖口晃了晃,眼巴巴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