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下了三天三夜,还没有停的意思。
陈三更坐在门槛上,望着院里的雨幕。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他没有挪,就那么坐着,听雨。
阿弃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草茎,在地上划来划去。他划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陈三更。
“三更哥,雨什么时候停?”
“快了。”
“快了是多久?”
陈三更想了想。“明天。”
阿弃点了点头,继续划他的草茎。
陈念归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碗姜汤,递给陈三更。“哥,喝点,别着凉。”
陈三更接过碗,喝了一口。姜汤很辣,从喉咙一直辣到胃里,浑身都暖了起来。他把碗还给陈念归,继续望着雨幕。
院门忽然被推开,进来个人。
是个老头,浑身湿透了,雨水顺着花白的头发往下淌。他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陈三更身上。
“你是陈家的?”
陈三更站起身。“我是。”
老头走过来,在门槛上坐下。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菜刀。刀身已经锈得不成样子,刃口全是缺口,刀柄上的木头烂得只剩一小截。
“这是我爹赊的。”老头说,“五十多年了。”
陈三更接过菜刀,看了看。
“谶语是什么?”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雨停时人归’。”
他顿了顿。“我爹等了一辈子。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人没回来。”
陈三更没有说话。
“我爹死的那天,也在下雨。”老头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躺在炕上,望着窗外,望到雨停,才闭的眼。”
院子里静了下来,只有雨声。
陈念归端了一碗水出来,放在老头面前。水面浮着细细的银光,在雨幕里明明灭灭。
老头看着那碗水,没有喝。
“我来,是想还这把刀。”他说,“也是想问问,那个赊刀人,还活着吗?”
陈三更看着他。“死了。”
“什么时候死的?”
“很久了。”
老头点了点头,端起那碗水,一口一口喝完了。
他放下碗,抹了把脸,站起身。“谢谢。”
他把菜刀留在门槛上,转身朝院门走去。
“等等。”陈三更叫住他。
老头回头。
陈三更从灶房拿了一块油布,走过去,披在他肩上。“路上用。”
老头接过油布,眼眶微微泛红。他没有说话,转身走进雨里。
阿弃站在门口,望着那个佝偻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最后消失在雨幕中。
“三更哥,他还会来吗?”
“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刀还了。”陈三更转身,走回门槛上坐下,“念想,也该放下了。”
阿弃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雨还在下。
屋檐上的水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啪嗒,啪嗒,啪嗒。
像有人在敲一扇永远不会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