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下了个早班,手里拎着一块豆腐和一条猪大肠,推门回了家。他抬头望着客厅那盏坏掉的灯,随口说道:“我先把这灯修好,再做饭。”
这盏灯是他手下工人送来的。那日工人上门送灯时我恰好在家,接过灯的瞬间,我便看出这灯结构复杂,并不容易维修。我心里曾闪过一丝疑问:这会不会是我家店里卖出去的灯?可转念想起寒冬时节,工人特意送来的酸豆角与灌肠,这份人情一直记在心底。便不再纠结来源,默默把灯收好。
当时工人还笑着感慨:“嫂子,这客厅灯要好几百,真不舍得扔啊?”
我笑着回道:“等你哥回来看看,能修的话,就尽量帮你修好。”
我家经营的灯具,统一质保一年。一年之内出现任何质量问题,均可免费维修。一旦过了质保期,仅需客户承担少量配件费用。灯具行业更新换代极快,每年都会淘汰旧款、上新新款,若是厂家停产同款灯具,便再也匹配不到适配配件,纵使手艺再好,也无计可施。
灯具好坏,向来几分品质、几分运气。有的灯具用上十年八年依旧完好无损,有的却刚用不久就频频故障。我时常被顾客问起,有没有价格实惠又经久耐用的灯具,每每此刻我都倍感为难。低价灯具多为市面跑量款,品质参差不齐,谁也无法保证长久耐用。
旁人总说,进价高、品质好的灯具一定耐用,其实不然。高价灯具也会出现故障,世上本无绝对不坏的灯具。想要一盏长久省心的灯,终究要看几分机缘。但一分价钱一分货,贵有贵的道理。优质灯具外壳厚实、线路加粗、灯光通透明亮,多花的成本,换来的是安心与靠谱。
某人仔细打量了送来的客厅、卧室两盏灯具,决定先着手修理客厅灯。他细心拆卸旧配件、更换全新灯条,我在一旁帮忙打下手。这盏灯线路繁杂、灯条密集,拆卸的螺丝需要逐一收纳,绝不能一次性拆完。内部线路交错复杂,但凡一处接线失误,轻则烧毁灯条,重则整灯不亮,维修工序繁琐又考究。
从下午四点忙至七点,他才逐一更换完所有灯条。可接通电源测试后,灯具依旧不停闪烁,并未恢复正常。
他眉头骤然拧紧,面露不悦:“光源应该没问题,大概率是驱动出了故障。”
他仔细数清灯具背后驱动的线路接口,从备用配件箱翻出两个旧驱动。家中没有完全匹配的型号,他只能将两个驱动拼接整合,凑齐对应线路。更换驱动后,灯光不再频闪,却仍有部分光源无法亮起。
我见状连忙劝道:“就这样吧,一部分不亮也不影响正常使用。新买一盏灯都不用这么费心,何况是无偿帮忙维修,能正常照亮就足够了。”
他却格外较真:“既然动手修了,就一定要修得通体全亮。”
他蹲在地上反复排查线路、调试接口,耐心核对每一处接线。这份细碎又磨人的工作,他耐着性子折腾许久,终于,整盏灯具的光源全部亮起。他舒展眉头,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我轻声试探:“那盏卧室灯,还修吗?”
他语气干脆:“修。”
我将修好的客厅灯挪到一旁放好,静静看着他修理卧室灯。他见我站在一旁无事可做,便开口道:“你上楼等着,我修完做饭。”
我慵懒推脱:“豆腐和大肠我都提前切好了,我不会做饭,还是等你忙完你来做。”
他素来喜爱下厨,久而久之,只要他早下班,做饭便成了他的事。尤其两个孩子在家时,我们三人都懒得沾手柴米油盐,心安理得等着他归来做饭。平日里我们总把他捧在心上,无论饭菜味道如何,都会真心夸赞,也让他做饭越发有劲头。
他轻轻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相较客厅灯,卧室灯维修顺利许多。收拾完所有工具,他便上楼下厨,麻利地炒好了菜。我拿出一大一小两个饭碗,他看着我手里的小碗,温柔询问:“这点够吃吗?不够我给你多拨一点。”
我连忙点头:“够吃的。”
“总不能光让我吃菜吧,家里没馒头了,你给我下碗面条呗。”他笑着央求,实在是不想干了。
我应了一声。水开下面,面条在锅里翻滚,香气慢慢漫了出来。我坐在桌边,看着他在家吃饭的模样,心里忽然软乎乎的。
面条煮好,我盛好端到他面前,热气氤氲了眉眼。平凡的日子,大抵就是这样,烟火琐碎,岁岁寻常,一桌简单的饭菜,一个愿意为你低头忙活的人,便胜过世间万千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