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刑天把斧头扛起来，看了青阳一眼：“兄长，我要去找我的人了。神农王朝的队友在前面等我。”
青阳沉默了片刻。
“找到他们，我来找兄长。”刑天说。
青阳点头。
刑天从怀里摸出几颗兽核和几张皮，放在石头上。
“兄长，这些你收不收？”
青阳拿起来看了看。一颗三级兽丹，两颗二级兽核，一张二阶狼皮。
“三级兽丹也卖？”青阳问。
“卖。”刑天说，“我留着没用。兄长做生意需要本钱，拿去换钱。”
青阳沉默了一下：“三级兽丹五十金，两颗二级兽核十六金，狼皮五金。一共七十一金。先欠着，等我出货了补给你。”
刑天点头，没多问。
神芝把药篓背好，也从里面翻出几株草药，放在石头上。
“三株止血草，两株解毒草，一株醒神花。”她说，“止血草一金一株，解毒草两金一株，醒神花五金一株。一共十二金。”
青阳接过来，翻了翻，塞进包袱里。又从怀里摸出一块破布，展开。布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被汗浸得模糊了，但还能辨认。他蹲下来，用木炭在布条上记下：刑天，一颗三级兽丹、两颗二级兽核、一张狼皮——七十一金。神芝，三株止血草、两株解毒草、一株醒神花——十二金。
字迹歪歪扭扭，但他写得认真，一笔一划。
刑天看了他一眼：“兄长，你记这些做什么？”
“账。”青阳把布条收好，“等姚东家的钱到了，一起还。”
刑天把斧头扛起来：“那我走了。找到我的人，再来找兄长。”
青阳点头。
神芝看了青阳一眼：“我也该走了。”
“好。”青阳说。
刑天走了。神芝也走了。林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青阳一个人。
他蹲下来，把石头上的草药收进包袱里。止血草、驱虫草、解毒草、醒神花……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
“青阳兄，找你可真不容易。”
青阳没回头，手按在匕首上。
容成从树后走出来，手里转着周天星斗盘，笑眯眯的。
“别紧张，不是来抢你东西的。谈生意。”
青阳转过身，看着他。
容成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你在收材料，我在跑商路。你一个人吃不下所有。我帮你跑东夷那条线，你给我抽成。”
青阳没接话。
“东夷。”容成说，“方夷抢了你的《试炼名册》，你不恨他？我帮你把东夷的材料收过来，卖出去，钱分我一半。”
青阳看着他：“你搞得定东夷？”
“生意人，没有搞不定的。”容成笑了，把纸收回去，“九黎那边你自己跑，东夷这边我来。”
“九黎我来。”青阳说。
容成愣了一下：“你救黎破的事我知道，但九黎那些人——”
“我来。”青阳打断他，“黎破欠我一条命。他有伤，我有药。这条线，我走。”
容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除了生意人的精明，还多了一层东西——像是猎人看见了猎物，又像是棋手看见了落子的位置。青阳背后是蓬莱，蓬莱背后是鸿蒙。这个人，值得他下注。
“行。九黎你走，东夷我走。蓬莱那边……”他摇了摇头，“你们蓬莱的人，不跟任何人做生意，先放着。”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笑眯眯地拱了拱手：“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我找你分钱。”说完转身钻进林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声音不高不低，在晨光里飘着，像是刚做完一桩划算买卖的掌柜。
青阳看了他一眼，往林子里走。
林子里的风忽然软了些，不像夜里那么硬。晨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一块一块的，落在身上不烫，温温的。
走了大半个时辰，前面传来人声。青阳拨开灌木，空地上坐着几个人。
己昭坐在石头上擦剑，己灵在旁边烤东西，赫苏在整理草药。
己灵抬头看见青阳，愣了一瞬，把手里的树枝一扔，跳起来：“表哥！”
她跑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你受伤了？怎么搞的？”
“没事。”青阳坐下来。
己昭收了剑，看着他：“你一个人？”
“散了。”青阳把刑天和神芝的事说了。
己昭点头：“神农王朝和海外十洲的人都在前面，他们应该没事。”
赫苏递过来一壶水，看了青阳一眼：“你身上的伤，不像是妖兽弄的。”
青阳沉默了一下：“九黎的人。”
己昭擦剑的手停了：“九黎也进来了？”
“巫姑亲自来的。”青阳说，“被阿环仙子逼退了。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赫苏让青阳把外衣脱了，给他重新包扎。看见他后背的伤，眉头皱了一下：“伤口深可见骨，敷的药也不对。谁给你包的？”
青阳没回答。
己灵在旁边问：“那个巫姑为什么要杀你？”
“凤凰血脉。”青阳说，“她要我的血。”
己昭沉默了一会儿，把剑放下，看着青阳：“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收材料，赚钱，变强。”青阳说，“九黎那边我救过黎破，他欠我人情，我去找他换材料。东夷那边，容成有门路。”
他看了一眼己昭，又看了一眼赫苏和己灵：“你们的材料，卖给我。”
己昭愣了一下：“我们也要？”
“一级二级的卖给我。”青阳说，“三级以上的你们自己留着，我不收。现在没钱，先欠着。等我出货了，连本带利一起补。”
己灵问：“你哪来的货？”
“之前收了一批。”青阳从包袱里摸出一颗赤金色的兽丹，拳头大小，还在发烫。三阶八爪火螭的兽丹。
“这个够不够？”
己昭看了一眼，没接。
“你自己收着。”他说，“这玩意儿太烫手，我不敢拿。”
青阳愣了一下。
“你拿它当抵押，还不如拿它当本钱。”己昭把剑别回腰间，“生意是你做，货是你收，钱是你欠。这颗兽丹，是你的底气。”
青阳把兽丹收回去，点了点头。
他又从怀里摸出灵禽盒子，打开，一只灰扑扑的鸟探出头来，歪着脑袋看了看，又缩回去。“等找到安全的地方，放它回去。姚东家收到信，就会送钱来。”
己灵凑过来看：“这鸟能认路？”
“姚东家养的，认。”青阳把盒子收好。
赫苏从包袱里摸出几颗兽核和几张皮：“这几天打了不少，一级二级的确实多。”
青阳接过来，翻了翻，从怀里摸出一块破布条，展开。布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被汗浸得模糊了，但还能辨认。他蹲下来，用木炭在布条上记下：赫苏，一张二级狼皮，两枚一级兽核——二十金。
字迹歪歪扭扭，但他写得认真，一笔一划，像是怕漏掉什么。
己灵凑过来看：“你这记的什么？”
“账。”青阳把布条收好，“等姚东家的钱到了，一起还。”
己灵也从包袱里翻出几颗兽核，推过来：“我的也卖了。”
青阳数了数，在布条上又添一笔：己灵，三枚一级兽核——十五金。
己昭没动。青阳看了他一眼，己昭从怀里摸出两颗二级兽核，放在地上。
“收不收？”
“收。”青阳拿起来看了看，“品相一般，八金一颗。两颗十六金。”
他又蹲下来，在布条上记下：己昭，两颗二级兽核——十六金。然后抬头看了己昭一眼，问了一句：“你不怕我跑了？”
己昭把剑别回腰间，声音平淡：“跑不了。”
赫苏把药敷好，用布条缠紧，手指在他肩上按了一下：“别逞强。有事跟我们说。”
青阳点了点头。
己灵蹲在他旁边，忽然歪着头看他：“表哥，你刚才走过来，我怎么没听见脚步声？”
青阳没说话。
“还有，”己灵凑近了看他的手，“你手上的痂掉了，新皮怎么是粉红色的？嫩得像刚剥开的树皮。”
己昭看着青阳，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两下。
“筑基中期？”他问。
青阳点头。丹田里的灵力比之前粗了一倍，像干涸的河床终于等来了雨季。经脉里还有凤凰火的余温，和灵力缠在一起，拧成一股绳。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量的变化，是质的变化。
己灵“啊”了一声，手里的树枝掉进火堆里，溅起一簇火星：“你前几天不还是初期吗？怎么这么快？你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青阳没回答。
己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行啊你小子”的意思。他收回目光，声音平淡：“不错。”
两个字。但己灵知道，她哥嘴里能出“不错”，已经是顶天的夸了。
己灵拉着青阳问他这几天的经历，青阳挑着说了。
赫苏把草药收拾好，站起来：“玄都、多宝、敖玉还没找到。他们应该也在林子里，得尽快汇合。”
己昭点头：“下午往前走走。神农王朝和海外十洲的人也在前面，顺路找。”
青阳站起来，把匕首别回腰间。
己灵跟在后面，眼睛亮亮的：“表哥，你那个匕首哪来的？看着挺旧。”
“人送的。”
“好用吗？”
“好用。”
几个人沿着林子往前走。
己昭走在最前，青阳跟在他旁边，赫苏走在中间，己灵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
己灵忽然问：“表哥，你放那个灵禽回去，姚东家多久能送钱来？”
“快则三天，慢则五天。”青阳说。
“那你这几天怎么办？”
“先欠着。”青阳摸了摸怀里的布条，“信誉攒起来，以后生意才好做。”
己昭在前面头也不回：“你倒是个做生意的料。”
青阳愣了一下。己昭从不说这种话。他看了己昭一眼，己昭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点，像是在等他跟上来。
己灵在后面笑了：“哥，你还会夸人呢？”
己昭没理她。
太阳越升越高，林子里的雾散了。
己昭加快脚步：“前面有溪流，休息一下。”
几个人跟上去。青阳走在最后，摸了摸怀里的布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被汗浸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