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葱岁月(22)
一闲下来,我就想去看望英子,可是从她家回来没几天,不好意思马上又去,只能盼望英子到我家来,我好把给她准备的特殊礼物送给她,可是一直到春节前英子才来。
“你怎么才来?”小玲说。“我哥想你都要想疯了,天天往外跑,看你来了没来。他从学校弄回来几块花花绿绿的石头,说是要送给你,连碰都不让我们碰,我们只能看。小霖想要,他说啥也不给。”
英子也不介意小玲就在旁边,急忙问我:“什么石头这么金贵?快拿给我看看。”
“到东屋我拿给你看。”我起身去东屋,英子跟在我身后也过来了。
我从箱子里拿出那个装矿物标本的盒子,递给英子。英子接过去一看,吃惊地说道:“这些石头太漂亮了!从哪儿弄的?”
“在我们学校弄的。”我没说是从学校的垃圾堆里捡的,如果实话实说,英子也许就不把这件礼物当回事了。“这些石头叫矿物。不同的岩石是由不同的矿物组成的。砂子是由石英、长石、云母等矿物组成的。我们有一门课叫矿物岩石学,就是学习如何识别各种矿物和岩石。”
“这些石头真是给我的?”英子问。
“当然了。”我说。“我这么远背回来,就是要送给你的。”
“真够意思!”英子说。“既然小霖喜欢,就先放在你家,等他玩够了我再拿回家。”
“送给你了,你说了算。”我说。
“我要去市里买点儿年货,你陪我去呗。”
“你骑车,我也不会骑车,怎么陪你逛街?”
“我骑车带你。”
“我比你高那么多,你能带动吗?”
“要不,我把自行车放你家,咱俩坐公交车去。”
“现在都晌午了,吃完饭,下午我陪你买年货。”
“那我今天还能回去了吗?”
“回不去,今晚就住在我家,明天再回去。”
“我住哪儿?”
“我奶奶去我老叔家了。你和小玲、小梅住东屋。我和和小霖到住西屋住一宿。”
“这好吗?”英子不好意思地说。
“有啥不好的?你现在也不是外人了。”
“那我就明天回去。”英子红着脸说。
我到西屋对妈说:“下午我陪英子去买年货。今晚她不走了。晚上我和小霖在西屋睡,让小玲和小梅到东屋陪她。”
“行。”妈说。
平时我家都是一饭一菜,英子来了,妈烙了葱花饼,又加了一个菜。
吃过午饭,我和英子坐公交车去了市里。我们先去了市里最大的百货商店一商店,里面人山人海,连柜台都无法靠近,我和英子怕被挤散了,只好互相牵着手。看见几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却什么也不买,英子说:“咱们还是离开这里吧,去逛一会儿公园。”
离开百货公司,我们并没有互相放开,仍然手牵着手。公园离一百货不远,我们没有坐车,沿着大街步行前往。我们毫无顾忌地手牵手走在大街上,没想到竟然有人好奇地看着我们,看得我和英子不好意思起来,只好放开手。我估计可能是我们看起来像中学生,还没到可以公开恋爱的年龄,所以引起了人们的关注。
来到公园,虽然是冬天,还真有不少游客,不过大部分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也许是快到春节了,一些从农村回来的知青趁这个机会逛逛公园。北丰只有这一个公园,想逛公园只能到这里。在公园里我们也没敢牵手,一起去看了公园里仅有的几种动物:两只黑熊,四只狼,一群猴子和几只孔雀。
公园不大,很快就逛完了,出了公园,我们又来到大街上,看到街对面的新华书店门前冷落,我对英子说:“咱们到书店逛逛。”
“小时候你有钱就买书,大了还这样。”英子说。“我陪你进去看看。”
我们穿过大街,进了书店。到书店里一看,大部分是政治方面的书。小说只有很少几种,我差不多都看过。为了打发时间,我还是买了几本没看过的书,给英子买了一本歌曲集。
从书店出来,我们进了旁边的照相馆,我和英子各照了一张单人照。然后我鼓起勇气说:“咱们照一张合影吧。”
英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也许看我们不是应该照男女合影的年纪,照相的师傅吃了一惊,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表兄妹。”我说。
“表兄妹?”照相师傅怀疑地看看我们,最后还是拉过一条板凳,让我们坐着一起,给我们照了一张合影。
出了照相馆,英子说:“我哪儿也不想去了,咱们回去吧。”
“你什么也没买就回去?”我说。
“我本来也没打算买什么,就是找借口来看看你。”英子说。
“这些日子想你快把我想疯了,谢谢你来看我!”我激动得好想抱住英子亲一下,可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我哪有这个胆量。
我们来到2路车站,坐2路车回西柳矿。下车时还不到四点钟。英子说:“我好长时间没看电影了,咱们到电影院看看,今晚有没有电影。”
“好。”我说。“在学校我很少看电影,一到星期六晚上,我们就去大教室看电视。”
“电视是什么玩意?”英子好奇地问。
“就是小时候人们说的能看到人的戏匣子。”我笑着说。
“真有能看到人的戏匣子?”英子吃惊地看着我。
“你要是对别人说那是能看到人的戏匣子,人家得笑话死你。那个东西叫电视机。”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能看到?”英子遗憾地说。
“长春有了,咱们这里将来也会有。”
说笑之间,我们来到电影院。售票窗口围着很多人。
“咱们过去看看今晚有什么电影。”
“自从我家搬走,我一直没有在电影院看过电影。”英子说。“在农村看一场电影有时候要走好几里地。”
售票口旁边的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日电影《地道战》。这部电影我们俩上小学时就看过。
我问英子:“看不看?”
“看呗。”英子说。“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事。”
我马上过去排队。因为是老电影,看的人不多,排了十多分钟买了两张电影票。开演时间是晚上六点半。
买完电影票,我们往我家走,路过矿上的更衣室时,看到很多下班的人从里面出来,有人手里还拿着面包。
矿工们下井前先在更衣室换上工作服,再去面包房领面包,去发放矿灯的地方领矿灯,最后去井口乘罐笼到井下。升井后,先把矿灯交回去,再到更衣室洗澡,换衣服,然后才能回家。
英子看着下班的人,若有所思。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许是在回忆小时候她对我说过的话:等我们长大了,我到矿上上班,她在家给我做饭,我每天下班回来给她带个大面包。现在我们长大了,可她的愿望却不能实现了。
回到家,妈已经做好了晚饭,正在等我们回去。
“怎么才回来?”妈问。
“我们早就回来了。”我说。“英子想看电影,我们去电影院买了两张电影票。”
“什么电影?”小霖问。
“《地道战》。”我说。
“我也去看。”小霖说。
“人家去看电影,你跟去干什么,当电灯泡?”小玲训斥道。
“我不知道你也想看。”说着我拿出一块钱,对小玲说,“明天你带小梅和小霖去看吧。”
“这还像个哥哥的样儿。”小玲接过钱。
英子让我把标本盒拿出来给她,我交给她以后,她又递给小霖,对小霖说:“你哥说你很喜欢,就先放在你那里,你玩够了再给我。”
小霖高兴地说:“还是英子姐好。”
爸下班了,我们开始吃晚饭。英子又是帮着盛菜,又是帮着盛饭。吃完晚饭,我和英子一起看电影。
电影院是由原来的俱乐部改造成的,里面是一排排用木条做的长椅,没有座号。去得早就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去晚了不是坐在前面,就是坐在后面。我们去得不算晚,找了一个不前不后的位置,英子看了一下周围,见没有认识我们的人,她才挨着我坐下。虽然是老电影,可是很快电影院里就坐满了人。开始放映以后,英子紧紧靠在我身上,我在暗中抓住了她的手。电影散场以后,英子仍然紧紧握着我的手。随着人流往家走。到我家门外,我见前后左右没有人,一把抱住英子,狠狠亲了一下。英子并没有抗拒。这是我们认识以来最亲密的一次接触。
进了屋,我先看了一眼父母的屋里,小霖睡在南炕上,妈正在做针钱活,英子去了东屋,去找小玲和小梅。自从她家搬走,她还是第一次回到那间她曾经住过的房子里睡觉。
第二天早晨,英子出去方便,回来时红着脸对我说:“刚才上厕所,碰见了薛桂芝,她问我怎么回来了?我也没好意思说咱俩的事,对她说我昨天上街,太晚了没法回家,在你家住一宿。”
我们这里街坊邻里谁来了客人住不下,就到邻居家借宿。我小时候曾经到到李叔家和白叔家借过宿,可是从来没有到英子家借过宿。英子对薛桂芝说她晚上在我家借宿一夜,并没有引起薛桂芝的注意。
吃过早饭爸上班了,九点来钟小玲带小梅和小霖去看电影,我和英子来到东屋,虽然没有人打扰我们,我们也没敢做任何过分亲昵的举动,在东屋聊了一上午。吃完午饭,英子说她要回去了,因为路途太远,我也没有挽留她。她走时我送出很远。
春节过后,爸让我买了两瓶酒和两包糕点去英子家串门。因为英子的两个哥哥都回来了,我和英子没有机会在一起,晚上我在三舅家住了一夜就回来了。
我返校的前一天,英子也带两样礼物来到我家,因为外面太冷,我们没有地方去,只能待在家里。她说要去火车站送我,我又留她在我家住了一夜。
第二天,英子用自行车带着我来到火车站。等火车时,英子遗憾地说:“要是能和你一起上学多好!”
“你放心,只要有我三舅在,你早晚能上学,而且可能比我强,有希望上大学。”
“还不知道能不能有那么一天。”英子对自己的前途并不像我那么乐观。“现在我只希望你不会变心。”
“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我说。“我们班五名女生,四十名男生,肉少狼多,我就是想与他们争,也争不过他们。何况女生没有一个有你好看。”
英子的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说道:“就你会说。”
分别时我问英子:“你是直接回家,还是回我家?”
“我直接回家。”英子说。
“再过几个月我们学校又要放假了,那时我们又能见面了。”我说。“到时候我还去你家陪你采蘑菇。”
“那个时候我是农民了,要下地干活,没有时间和你采蘑菇了。”
火车来了,英子送我上了火车,我们紧紧地握着对方的手,久久不肯松开。火车要开了,英子这才恋恋不舍地下了火车,在站台上看着火车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