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血还在往下滴，落在黑布上积成小小一洼。玉简嗡鸣声停了一瞬，所有人肌肉绷紧，下一秒光芒再度波动，比之前更亮一分，云雷纹爬到三分之二处，突然剧烈震颤。
“不对劲！”药婆低喝一声，右手已探入毒囊，指尖夹住一根银针，“这东西在吸魂！”
她话音未落，一股无形之力从玉简中心炸开，像有只手猛地攥住四人脑仁，狠狠往里拽。铁锤闷哼一声，双锤脱手砸地；算盘眼镜飞出老远，整个人向后仰倒；药婆银针刚离手，就被那股力道弹回袖中；赵九斤右手指尖还虚悬着，左手死死按在凹槽上，想抽却抽不开——血已经不是流了，是被往外抽。
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他们站在一座巨大地宫中央。
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只有漫天星图缓缓旋转，星光如水洒落。脚下是巨大的青铜星盘，刻满二十八宿与十二次辰位，和他们刚才校准的那个一模一样，但更大、更完整。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像是烧过头发，又像木头炭化后的余烬。
“这是……哪？”铁锤下意识摸锤，却发现武器不在手上。
没人回答他。
前方大殿深处，百名黑袍方士鱼贯而出，披玄袍、束发冠，脚踏星位，步伐整齐得如同一人。他们手里没拿任何法器，只用手指蘸血，在空中画符。每画一道，地面就亮起一道赤红纹路，连成阵法。
“卧槽……”赵九斤喉咙发干，“这些人走的是‘天枢—天璇—天玑’路线？跟咱们进来的门一样。”
“不止。”算盘声音发抖，指着那些人的脚步，“他们在补缺——咱们踩过的星纹，他们正在重新点亮。”
话音刚落，方士首领抬头望天，口中默念咒言。没有字，只有一段低沉回音，像从地底传来，震得人牙根发酸。他抬起双手，掌心朝上，十指交错结印，身后星图猛然加速旋转。
火焰自阵眼升起。
不是火把点燃的那种，是凭空燃起的赤色烈焰，顺着血符纹路疯窜，眨眼间吞没了整座星盘。百名方士站在原地，不动，不逃，任由火舌舔舐衣袍、皮肤、骨骼。他们的脸在火光中扭曲，却没有惨叫，反而露出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这才是归宿。
赵九斤看得头皮炸裂：“他们……是自愿的？”
火焰越烧越高，最终冲上穹顶，与星图融为一体。那一瞬间，整个空间仿佛被点燃，星轨燃烧，星点爆裂，天地倒转。就在火焰最盛时，穹顶浮现出四个巨大的燃烧古字——
**轮回之试**
字迹一现即逝，紧接着，整片幻境开始崩塌。星图碎裂，大地塌陷，火海倾覆而下。四人只觉胸口一压，意识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疯狂翻搅。
现实回归。
烛火摇曳，静室依旧。他们仍围坐在玉简四周，姿势未变。赵九斤左手掌心伤口早已凝固结痂，血不再流，右手食指尖还轻轻搭在玉简边缘。他的眼睛睁着，但瞳孔失焦，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
药婆靠坐在黑布一侧，左手扶额，脸色惨白如纸。她悄悄取出一只闭目蛊虫放在鼻下，确认无毒无咒后才低声开口：“不是幻术……是记忆。有人把这段事封进了玉简，用血唤醒了它。”
铁锤背靠石壁缓缓滑坐，虎口开裂渗血也毫无知觉。他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喃喃道：“刚才……我看见那个带头的方士，他抬手的时候……动作跟我师父一模一样。”他顿了顿，嗓音沙哑，“可我师父是镖局的，一辈子没碰过符咒。”
算盘蜷在地上，双手抱膝，眼镜跌落在旁也没去捡。他嘴里反复默念：“角—亢—氐—房—心—尾—箕……南斗六星居丑未……荧惑守心应在寅……”指尖在地上无意识划动，勾出残缺星图的一角。
药婆慢慢抬头，看向赵九斤：“你说系统有没有提示什么？”
赵九斤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有。界面闪了一下，冒出来一行小字——‘生路提示：静观其变’。”他苦笑一声，“下面还有个括号，写着：别乱动，动了比穿肠还惨。”
药婆沉默片刻，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强压着才没吐出来。她不是怕死，是怕那种“明知结局却无力改变”的感觉。那些方士走进火里的样子，太像某种仪式的必然环节。
“所以咱们现在……是在参加考试？”铁锤抬起头，眼神浑浊，“答对活命，答错烧成灰？”
没人接话。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刚才看到的不只是历史重现，更像是一个警告——或者预告。
算盘突然抖了一下，手指猛地抠进地面：“我刚才……站的位置，是不是正好在‘危’宿位上？”
他说话时没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着自己指尖划出的星痕，仿佛那上面还留着火烧的味道。
药婆慢慢收回视线，重新盯住玉简。它安静地躺在黑布上，云雷纹亮到三分之二便停住，像一口卡壳的老钟。但她知道，这只是暂停。
下一题，随时会来。
赵九斤的右手食指微微抽搐了一下，指尖离玉简只差半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