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背靠着石门,呼吸像被砂纸磨过喉咙。火折子的光晕在眼前晃,他眨了眨眼,视线才慢慢聚拢。刚才那一通逃命耗尽了力气,连握匕首的手都在抖。可他知道不能歇,这地方安静得不对劲,静得连尘埃落地都能听见回音。
他抬起手,用袖口蹭了把脸上的灰,目光扫过石门边缘。缝隙里透出一丝冷风,吹散了点眼前的雾气。就在这时,墙角一道凹凸引起了他的注意——不是天然裂痕,是刻出来的。
“药婆。”他低声道,声音哑得像破锣。
药婆立刻抬头,银环蛊在她掌心蜷成一圈,触须微微颤动。她没说话,只轻轻应了一声,挪步靠了过来。铁锤还蹲在原地,双锤杵地撑着身子,额角血迹干了半边,眼神却死盯着四壁。算盘依旧缩在角落,抱着那本《周易》,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赵九斤往前走了两步,匕首尖轻划岩壁,确认没有机关反应。他掏出火折子,“嚓”地点燃,昏黄的光一下子铺开,照上对面那面墙。
整幅壁画暴露在火光下。
数十具尸体扭曲堆叠,四肢反折,眼眶外凸,脸上全是临死前的惊恐。他们围着中央一卷残破的竹简,上面隐约有字迹,但更显眼的是那些人死的方式——有人七窍流血,有人脖颈扭成麻花,还有人胸口炸开个洞,肠子缠在题干上。
“操……”赵九斤低声骂了一句,脚底不自觉后退半寸。
药婆已经蹲下去,左手蛊虫探出,沿着壁画表面缓缓爬行。几息后,她收回手,“没毒,也没咒印残留。”
“那是啥?”铁锤终于开口,嗓门比平时小了一圈,“祖宗画的避邪图?”
“不像。”药婆摇头,“你看这些尸体的手势。”
赵九斤眯起眼。果然,几乎每具尸体的一只手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壁画底部,一行小篆刻文。字迹风化严重,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关键:“……试者,中则生,谬则祭……”
“答题对了活,答错了当祭品?”赵九斤喃喃道。
铁锤一听,立马站起身,抄起锤子就要砸,“那还看个屁!老子先把它毁了再说!”
“别动!”赵九斤一把拽住他胳膊,力道大得两人肩膀都撞出闷响,“你这一锤下去,要是触发机关怎么办?刚才那些题,哪个不是踩准了才过的?”
铁锤愣住,锤子悬在半空。
算盘这时突然抬起头,碎裂的眼镜片后眼睛发亮,“你们看……那些死者的位置。”
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跄两步走到壁画前,手指颤抖地指着其中几具尸体,“这些人……倒下的方向,和我们刚才走的路径……有点像。”
赵九斤心头一紧,立刻回想之前答题时的路线——每答对一题,石板亮起,路径延伸。而这些尸体,分明是按照错误选项的位置分布倒下的。
“所以……”药婆站起身,声音冷了下来,“不是答对就能活。是答错,一定会有人死。”
空气瞬间凝固。
赵九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他想起系统弹出的三道题,每一次选择都像是在赌命。可那时候只觉得是闯关,现在才知道,背后可能早就躺着替死鬼。
“也就是说……”他嗓音压得很低,“咱们能活到现在,是因为还没选错过?”
没人接话。
铁锤缓缓放下锤子,虎口裂开的血顺着锤柄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个小红点。算盘扶了扶眼镜,却发现镜片已经碎得不成样子,干脆摘下来攥在手里。药婆收回蛊虫,右手搭在毒囊上,指尖微动,随时准备出手。
赵九斤站在原地,火折子的光照着他左脸那道月牙疤,忽明忽暗。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进墓开始,系统就没提示过“死亡惩罚”。只有打喷嚏、鞋底冒烟这种小警告。可如果规则真是“答错即献祭”,那之前的惩罚去哪了?
是他运气好,一次没选错?
还是……有人替他死了?
他猛地看向地面,火光映照下,壁画底部的刻文还在,最后一个字只剩一半:“祭”字的“示”旁已经剥落,只剩下右边那撇,像一道未写完的血痕。
药婆缓缓站直身体,环视四周,“现在别说动,连呼吸都得小心。这地方,可能听得到。”
四人不再靠近墙壁,也不再碰地上的符号,背靠背聚拢到房间中央。赵九斤熄了火折子,只留一点微光在掌心闪烁。黑暗重新笼罩,但他们谁都不敢闭眼。
铁锤盯着头顶岩壁,耳朵微动;算盘双手抱书,嘴里又开始嘀咕星位排列;药婆的蛊虫缩回袖中,手指始终没离开毒囊。
赵九斤半蹲着,目光死死锁住壁画最后一行残文。
火光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