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鸣声还在耳朵里炸,赵九斤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盯着那道从星盘裂缝里淌出的红光,像看着一条慢慢爬出来的毒蛇。药婆贴在他左肩,呼吸短促,指尖还夹着一只没甩出去的毒蛛。铁锤半蹲在东侧台阶下,算盘缩在他背后,眼镜片裂了道缝,人跟傻了一样念叨“巳位压午初……”
龙九站在北侧神龛底下,折扇断成两截,手里攥着半截扇骨,眼神阴得能滴水。
没人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
刚才那一声响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整个祭坛的空气都变了味儿,闷得人喘不上气。八根撑天石柱突然“咔”地一震,表层青苔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金属接缝。紧接着,地面开始抖,不是地震那种乱晃,而是有节奏的“咚、咚、咚”,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往上顶。
“要命。”赵九斤低骂一句,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抵到一块凸起的石砖。
第一根石柱“轰”地炸开,碎石飞溅,一道黑影冲天而起。不是人,是石头堆出来的怪物——三丈高,脑袋像个磨盘,脸上没鼻子没嘴,只有一双凹陷的眼窝,里面缓缓亮起两团赤红的光点。
“操!”铁锤猛地把算盘往身后一拽,双锤横在胸前。
第二根、第三根……接二连三,八根石柱全爆了。八尊石像破土而出,落地时砸出八个深坑,尘土扬了半人高。它们站定不动,头颅微微转动,眼中的红光扫过全场,像探照灯一样一寸寸舔过每个人的身子。
赵九斤屏住呼吸,感觉那光扫过自己时,后脖颈一阵发麻。
“别动。”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可已经晚了。
最左边那尊石像头一偏,右眼红光猛地一闪,“嗤——”一道赤芒射出,快得看不见轨迹。左侧通道里一个佣兵刚想爬起来,腰身直接断成两截,上半身滑落在地,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全场哗然。
有人转身就跑,刚迈出一步,头顶红光锁定,激光横切,整个人当场劈成两片,血都没喷出来,肉先熟了。
“散!”赵九斤一把推开药婆,自己就地翻滚。
“轰——”他刚才站的地方被烧出一道半尺深的焦沟。
另一尊石像也动了,双眼交替发射,一左一右划出交叉光网,逼得铁锤扛起算盘猛跳台阶。铁锤落地不稳,膝盖磕在石棱上,血立马渗了出来,但他咬着牙没吭声,反手把算盘甩到安全区,自己转身就是一锤砸向最近的石像腿——
“当!”
火星四溅,铁锤虎口崩裂,锤头卷了边,石像腿上连个白印都没有。
“硬得跟铁铸的一样!”铁锤甩着手,骂了一句祖宗。
赵九斤滚到一根石柱后,背靠冰凉岩壁,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来。他眼角余光扫过战场:龙九带着两个亲卫贴墙移动,动作还算稳,但脸色已经发白;药婆趴在地上,左手悄悄摸出一只银环蛊,却没敢放;算盘坐在角落,抱着头,嘴里还在念“寅位接子中……”
石像不追人,也不喊话,就跟机器一样,眼睛锁定了活物就打。激光一道接一道,频率越来越快,地面全是焦痕,有些地方甚至熔出了黑浆,冒着刺鼻的烟。
赵九斤又躲过一道斜射激光,扑向药婆,顺手把她拖进另一个死角。两人背靠背喘气,他低声说:“别贴墙走,它们瞄拐角。”
药婆点头,抹了把脸上的灰:“你发现啥了?”
“停顿。”赵九斤盯着最近那尊石像,眯着眼,“每次打完一道,眼里的红光会暗一下,大概……不到一眨眼的工夫。”
他说着,突然看见那石像头部微转,双眼同时亮起。他心头一紧,大吼:“低头!”
两人齐齐趴下,两道激光擦着头顶飞过,打在后方石柱上,“轰”地炸出一片碎石雨。
铁锤那边也不好受,他护着算盘来回闪避,额头不知被飞石划了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流。算盘终于回过神,抬头一看满地尸体,脸色刷白:“这……这不是机关,是守陵的‘石狱八傀’!古籍里提过,只要触动禁制,它们就会清场,不留活口!”
“现在说这个有个屁用!”铁锤一脚踹翻一块松动的地砖,试图挡住激光路径,结果下一秒就被烧穿。
赵九斤咬牙,脑子里飞快过刚才的画面:红光闪烁的间隔、石像转动的速度、激光的轨迹……他忽然发现,这些家伙虽然凶,但动作有规律——每打三道,就会停那么一下,像是在充能。
“有破绽。”他喃喃道。
药婆立刻反应过来:“你想冲?”
“不是冲。”赵九斤摇头,“是等它打完三道,趁着它歇气那一下,挪位置。”
“那你得算准时间。”药婆提醒,“慢半拍就是烤肉。”
“我数着呢。”赵九斤盯着前方石像,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三下,“一、二、三——打!再一、二、三——打!再来一、二、三……停!”
就在第四轮第三道激光射出的瞬间,他猛地拽起药婆,两人贴着地面滚出死角,沿着弧形路线绕向祭坛西南角。果然,那石像眼中的红光熄了半秒,才重新锁定目标,等它调头,两人已经钻进一堆倒塌的石雕后面。
“成了!”药婆喘着气。
另一边,龙九也没闲着。他靠着神龛低伏前进,两个亲卫一左一右掩护,眼看就要摸到星盘台边缘。可刚靠近,一尊石像头颅一转,红光锁定,龙九反应极快,就地翻滚,亲卫没那么幸运,肩膀被扫中,整条胳膊当场碳化,惨叫都没发出就倒了下去。
龙九爬起来,看了一眼赵九斤的方向,眼神复杂。
赵九斤没空看他。他靠在石雕后,胸口起伏,右手紧握匕首,左手撑地,目光死死盯着那八尊石像。它们已经开始调整阵型,头部缓缓转动,红光交织成网,明显是要把所有人逼向祭坛中央——那里没遮没拦,一旦被围进去,谁都别想活。
“得想办法破局。”他咬牙。
药婆抹了把脸上的血:“你有招?”
“还没。”赵九斤咧了咧嘴,笑得有点狠,“但我知道它们不是无敌的。”
他话音未落,最近那尊石像双眼再次亮起,红光锁定了他们藏身的位置。
赵九斤瞳孔一缩,低喝:“第三道了——等它打完,立刻冲!”
两人蜷身蓄力,等着那道激光射出。
石像眼部红光暴涨,赤芒撕裂空气——
“嗤!”
激光擦地而过,烧出长长一道焦痕。
停顿。
赵九斤猛地起身,拉着药婆就往右侧斜坡冲。他们的身影刚离开原地,另一道激光便补了上来,将刚才藏身的石雕熔出一个碗大的洞。
铁锤在远处看到,大吼一声:“九斤哥!这边!”
赵九斤没应,拉着药婆一路狂奔,终于躲进一处断裂的石栏后。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气,额角全是汗,左眼却一直盯着那尊刚刚充能完毕、正缓缓调头的石像。
药婆喘着气问:“接下来咋办?”
赵九斤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对赤红的眼睛,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三下。
三道激光,一次停顿。
规律还在。
只要不被当场打死,就有机会。
他抬头看了眼祭坛中央的星盘,又看了看四周仍在扫射的石像,喉咙滚动了一下。
这场猎杀还没结束。
而他,还没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