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婆的指尖终于划过蝎尾蛊那冰凉粗糙的背壳,手腕一抖,毒虫连同掌心暗藏的灰黑色粉末猛地甩出。蛊虫落地即裂,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像是干枯的豆荚炸开,紧接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灰雾腾空而起,眨眼间吞没了整个祭坛区域。
赵九斤立刻屏息,侧身把药婆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铁锤刚砸翻一个佣兵,正喘着粗气准备抡第二锤,突然眼前一黑,只觉鼻腔发痒,喉咙发紧,抬手抹了把脸,发现火折子早不知掉哪儿去了。算盘躲在石柱后,眼镜片上瞬间蒙了一层雾,他慌忙摘下擦拭,嘴里还念叨着敌方人数分布,可话说到一半,左边通道传来一声怒吼:“谁动我兄弟?!”
话音未落,刀光闪起,一个掘龙会亲卫一刀砍在身旁同伴肩上。那人惨叫一声,反手就是一钩,直接勾掉了对方耳朵。两人当场扭打起来,旁边人看不清是谁,只当是敌人偷袭,纷纷拔刀互砍。一时间,原本目标一致的两拨人马,在毒雾中乱成一锅粥,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作一团。
“真他妈离谱!”铁锤瞪着眼,看着两个佣兵抱着滚下台阶,其中一个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截断刀,插进另一个胸口也不松手,“这哪是抢宝,这是来送葬的吧?”
赵九斤没吭声,目光死死锁住龙九的方向。那家伙原本站得从容,此刻也收起了折扇,一手捂住口鼻,连连后退几步,身边四名残存的潜鳞营成员迅速围成一圈,刀刃朝外,警惕地扫视四周。他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胜券在握的冷笑,而是透出一丝惊疑——显然也没料到药婆这一手能把场面搅成这样。
“机会!”赵九斤低喝一声,冲算盘使了个眼色。
算盘会意,深吸一口气,猫着腰从石柱后窜出,贴着地面飞快爬向祭坛中央的星盘台。他一边爬,一边用手指快速拨动算盘珠子,嘴里默念宿位偏角公式。到了台前,他翻身滚上去,双手撑地,抬头一看星盘刻痕密布,顿时额头冒汗。
“寅位接子中,巳位压午初……”他喃喃自语,擦了擦眼镜重新戴上,手指颤抖着伸向那一排凹槽,“只要按对序列,就能暂时锁定控制权……”
就在这时,一个负伤的佣兵满身是血,踉跄着扑倒在星盘台边,嘴里嗬嗬作响,一只手胡乱挥舞,差点撞上算盘膝盖。算盘吓了一跳,手猛地一抖,原本该按下的“寅位”生生偏移,指尖重重拍在“巳位”上。
“糟了!”他心头一沉。
刹那间,星盘中央一道红光“嗡”地亮起,紧接着尖锐刺耳的蜂鸣声骤然炸响,如同无数根钢针扎进耳膜。所有人动作一僵,连打斗都停了下来。毒雾中,一个个身影怔在原地,分不清敌我,只本能地望向声音来源——那座青铜星盘,正疯狂闪烁红光,频率越来越快。
赵九斤脸色铁青,冲过去一把揪住算盘衣领:“你按了啥?!”
算盘嘴唇哆嗦,眼镜歪斜,整个人瘫坐在台上:“我……我不是故意的……手滑了一下……”
“手滑?”赵九斤咬牙,“你这是把阎王爷的门铃给摁响了!”
铁锤反应最快,一把将算盘拽下来护在身后,双锤横立胸前,眼睛死死盯着星盘方向。药婆迅速闭气,退到赵九斤左侧半步,左手再次探入毒囊,指尖触到一只蜷缩的毒蛛,却没急着放出来——她知道,接下来的东西,可能不是毒能挡的。
龙九站在七步之外,金丝眼镜反着冷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边的亲卫已经不再戒备主角团,而是全体转向星盘,有人甚至开始后退。
“撤?”一名亲卫低声问。
“闭嘴。”龙九冷冷打断,“现在谁动,谁死得更快。”
蜂鸣声持续不断,祭坛四周岩壁微微震颤,碎石簌簌落下。没人再动手,也没人敢说话。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三方人马,此刻全都僵在原地,像一群误闯禁地的小贼,等着未知的惩罚降临。
赵九斤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匕首横在胸前,目光扫过星盘、算盘、铁锤、药婆,最后落在龙九脸上。他忽然咧了咧嘴,笑了一声,声音沙哑:“行啊,算盘,你这波操作,比我当年偷县太爷裤衩还骚。”
算盘低头,双手抱头,肩膀微微发抖。
药婆没笑,她盯着星盘中央那道越来越亮的红光,瞳孔收缩。
铁锤低吼:“别废话了,它要炸了!”
星盘表面裂开一道细缝,红光从中溢出,像血一样顺着纹路流淌。
赵九斤收起笑容,握紧匕首,脚跟往后退了半寸,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