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升起的钟声还在岩壁间回荡,余音像铁锤敲过的铜锣,嗡嗡地钻进耳朵里。赵九斤的手还虚按在匕首上,眼睛扫着四周黑暗,火折子没点,全靠夜光石映出青铜冷辉。药婆站在左翼,左手已经滑进了毒囊,指尖能感觉到蛊虫微微蠕动;算盘躲在祭坛后一根凸起的石柱旁,手指无意识拨弄着算盘珠子,嘴里默数着人数;铁锤双锤拄地,喘得有点粗,刚才校星针那阵子用劲太大,旧伤隐隐作痛。
没人说话。
风也不动。
可就在这死寂刚落脚的瞬间,右前方通道传来一阵脚步踏地的闷响——不是一两个人,是一群人,踩得碎石乱滚,节奏整齐,像是训练有素的队伍。
赵九斤眼神一凛,低喝:“压身!”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从右侧岔道冲出,身穿灰黑色短打,腰挎弯刀,脸上蒙着黑巾,直扑祭坛中心。铁锤反应最快,怒吼一声“找死!”抡起双锤横扫过去,第一下砸中领头那人胸口,咔嚓一声肋骨断裂,人飞出去撞倒两个同伙;第二锤落地砸出一圈尘浪,逼得剩下两人踉跄后退。
“掘龙会的人!”算盘在后面喊,“看袖口标记,是龙九的亲卫队!”
果然,那三人袖口内侧都绣着一条盘曲小龙,墨线勾边,正是掘龙会少主直属的“潜鳞营”。
还没等他们重新列阵,左侧通道又闪出七八条人影,穿杂色劲装,手里拎着铁爪钩、短矛,一看就不是正规门派,像是临时拼凑的佣兵,嘴里喊着“谁抢到归谁”,疯狗一样往祭坛扑。
三方人马,目标一致:中央那个空着的凹槽。
铁锤大吼一声,再次抡锤杀入人群。这一回他不讲究技巧了,纯粹是暴力清场。锤头扫过,一人脑袋开花;锤柄横抽,两人胸骨塌陷跪地;第三轮旋身发力,直接把三个逼近祭坛的家伙连人带武器砸成一团肉泥。血溅在青铜纹路上,顺着九鼎图残迹往下淌,像突然活过来的符咒。
“割草都不带这么爽的!”铁锤咧嘴一笑,嘴角却崩开一道旧伤,血混着汗流到下巴。
赵九斤没笑。他盯着右前方通道深处,那里终于走出一个人。
白衣长衫,金丝眼镜,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步伐从容得像来逛庙会。龙九来了。
他身后跟着六名潜鳞营精锐,全都弓上弦、刀出鞘,目光死死锁住祭坛。龙九本人却只是轻轻摇了摇扇子,停在距离祭坛十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赵九斤,又落在那空凹槽上,嘴角微扬:“你们倒是手脚快。”
赵九斤冷笑:“你也不慢啊,跟闻着腥味来的耗子似的。”
“耗子?”龙九轻笑一声,扇子轻敲掌心,“我是来收债的。这祭坛本属掘龙会,你们擅自激活,等于动了祖宗基业。交出来,我不为难你们这些外围杂役。”
“杂役?”药婆冷冷开口,左手已探入毒囊深处,指尖捏住一只漆黑如炭的蝎尾蛊,“上次你说合作,结果在石门后埋了七根毒钉。这次还想骗我们让路?”
龙九耸肩:“战场无父子,何况咱们本来就不熟。”他目光转向赵九斤,“九斤,我知道你能听见系统提示。现在这局,你答对题也没用——因为根本没人给你出题。这是武力场,不是考场。”
赵九斤没接话。他知道龙九说得对。脑海一片安静,答题系统毫无反应。地书残页沉寂着,像块废铁。
但他不怕。
他往后退了半步,正好挡在药婆身前,低声说:“等我信号。”
药婆没点头,但蛊虫在她掌心剧烈颤动了一下。
龙九见状,不再废话,抬手一挥:“拿下祭坛,活口不留。”
潜鳞营立刻上前,佣兵们也嗷嗷叫着冲上来,场面顿时混乱。铁锤怒吼着迎上去,双锤翻飞,砸得骨头乱响;算盘躲在石柱后快速拨打算盘,一边数敌方人数分布,一边低声报位:“左边三人包抄,右边两个绕后,中间五个主攻!”
赵九斤匕首出鞘,贴身近战,专挑关节下手,一刀一个逼退围攻者。药婆始终没出手,但她站在原地,左手悬在毒囊口,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射出最毒的一箭。
龙九站在外围,不动手,只看着。
他的眼睛盯着那个凹槽,像是在等什么。
赵九斤察觉到了。
他突然大喊:“药婆——!”
药婆五指收紧。
蛊虫即将离手。
龙九猛然抬头,折扇一合,眼中寒光乍现。
铁锤双锤染尘,面前倒伏一片,喘着粗气瞪向前方。
算盘缩在石柱后,算盘珠子停在某个数字上。
赵九斤握紧匕首,盯着龙九。
药婆的指尖,已经触到了那只蝎尾蛊的尾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