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奴隶的悲鸣
别人都说春天好,可我喜欢夏天,尤其是雨后的傍晚,可以坐在屋前看晚霞彩虹,听蛙叫蝉鸣。
女孩双手托腮坐在木阶上,不知是喃喃自语还是对身后的大男孩说话。
蔓玥城外,一个个小木屋错落无章的摆在田间地头。耕种的人们在夏季天暖时从城里搬出来打理庄稼。
木屋前,他们辛苦了几个月精心培育的粟米已经结下了一穗穗短辫,绿油油的辫子随着微风摆动,沙沙作响。
大男孩手里的树条时不时四下挥动,心想:“有谁像你一样坐着不动也不被蚊虫叮咬的。还是艾吉玛聪明,一看姐姐坐下,自己不动声色的溜去玩了,不然也得在这挨咬。”
他心里想着,抬眼寻找刚刚溜走的艾吉玛,隐约看到河边一群小孩子在戏水玩闹。
站了一会,被蚊子叮的直踱步,他见女孩依旧坐在那发呆,自己想离开又被她挡住下面的台阶,于是轻轻转身想回到屋里从后窗“逃走”。不料刚一转身女孩就和他说话了:“你在山脚营地训练,没听他们说起漠云山另一边有什么吗?”
大男孩不得不把已经踩上台阶的一只脚收回来,就势转身答道:“你知道没人去过山那边的。丛林军只是在山下驻守,几十年了都没什么事。”“
既然没事,为什么一直有那么多人守在那里呢?”
女孩说着,一眼瞥见肖恩群领主,骑马带着几个人从眼前走过,朝着山脚方向去了。
“你看,他们还总是过去查验丛林军,生怕他们偷懒。”
女孩说完又扬起头,在她视线远处的群山之外有一座高耸的山峰,在云雾缭绕间依稀可见。
她女孩突然站起来,一股淡淡的清香随即飘进大男孩的鼻腔,让他瞬间一醉。
女孩转身仰头朝他一笑:“看你只想着溜走,也没心和我说话。”
女孩说完也不理他,抬腿就朝河边跑,一边跑一边喊:“我去找她们玩了。”
“鲁肖恩,帮我拿些干柴来。”
大男孩还没走出几步,就见艾吉玛的母亲端着木盆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喊他帮忙做饭。鲁肖恩终究没能“逃出去”,悻悻的到屋子下面取了些干柴回来。
* * *
艾吉玛追着姐姐回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做好了晚饭。
下午鲁肖恩在河里捉的鱼也有两条被摆上了木桌。
艾吉玛大声叫着姐姐的名字:“娜米拉,把它还给我……还给我……”。
娜米拉故意逗着她,跑进屋里也没停下脚步,而是围着桌子和艾吉玛玩起了捉人游戏,两人衣襟带起的微风把桌上的油灯吹得呼呼直闪。
母亲端着饭盆,一边躲着两姐妹,一边呵斥:“娜米拉,不要拿妹妹的东西,快还给她。”娜米拉好像也闹够了,背朝着桌子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反手“啪”的一声,把艾吉玛的“宝贝”拍在桌子上。“给你”。然后又转向母亲:“要不是拿了她的东西,她到现在还不肯回来吃饭呢。”
艾吉玛见姐姐把自己的“宝贝”放下,赶忙跑过去一把抓在手里,一噘嘴:“哼,我看你就是想抢我的松果!”
鲁肖恩顺着声音看过去,原来艾吉玛的“宝贝”是一个小松果,可是仔细看又不是真的松果。鲁肖恩在娜米拉旁边坐下,抬起艾吉玛的小手,只见那个“松果”原来是一块青翠色的石头,石头的形状像极了矮松树上挂着的小松果。
“小松果”尾部有一段半圆形的根茎,刚好能用细绳栓住。艾吉玛妈妈用红绳把它提在空中,松果在昏暗的灯光下居然还有一点剔透,称赞一番后便把它挂在了艾吉玛的脖子上。
* * *
蔓玥城高有二十丈,坐落在四面环山的一块大平原上,经过几十年的建设发展,如今已是拥有三万多人的都城。
一大早,就有熙熙攘攘的人群连带着车马从四个城门流入城内。
每隔一个月,周边村落的农户和邻国的商人都聚集到这里交换食品货物,贸易的互通使这里成为商品集散地。
艾吉玛蹦蹦跳跳地走在娜米拉身旁,不时回过头召唤身后背着蘑菇的妈妈和提着鱼的鲁肖恩。想到城中广场旁的糖果店还要走上一段路程。
可是没走多远,妈妈先停下了脚步喊道:“我们就在这吧,里面不会有地方摆摊位了。”说完,就在路边一小块空地上停下来,顺手放下背上的一筐蘑菇,鲁肖恩也跟着把装着鱼的牛皮袋放在旁边。
可是小孩子哪里能待得住呢?艾吉玛只坐了一小会,就耐不住了。她拽了一下娜米拉:“姐姐,我们回家里去看看吧。”她们家就在身后的巷子中。城外的木屋只是打理庄稼的临时居所。
娜米拉虽然比艾吉玛大了四岁,但也是少年好动的时节。
两人心照不宣地挤了一下眼睛,不等妈妈答应就拉着手跑了进去。
两个孩子熟练地穿街过巷子,很快跑到城中通道。娜米拉刚和妹妹转过来就见前面有三十多个衣衫褴褛的人被绳子拴成一串,另外有十几个手拿皮鞭的大汉走在他们身后。
艾吉玛拽了一下娜米拉:“看,又有奴隶主来卖奴隶了。”
娜米拉道:“听鲁肖恩说伊拉国和禺芷国打仗,看来是打赢了,还捉了奴隶来卖。可是眼前这些人多是妇女和孩子,应该是他们只捉了禺芷国的民众,其他人都杀掉了。”
她虽然只有十四岁,但也知道两国打仗最后遭殃的多数是民众。随即叹了口气,心想这么多国家不停地打来打去,父亲在军队里时刻都有生命危险,说不定哪天自己和家人也被捉去做奴隶。想到这里,原本兴奋的心情不觉沉重起来,紧紧攥住艾吉玛的手远远地跟在那群人后面走着。
蔓玥城中央广场的中心耸立着一个巨大石柱,石柱上半段用图案描绘了三大家族联手建立国家、打造蔓玥城的故事,下半段用文字转圈雕刻着蔓玥国法典。石柱下面是以柱脚为中心的一个圆形大石台,三丈高的石台可以容纳一百多人站在上面。
奴隶主和大汉们直接把那三十多个奴隶从石阶带上高台,在边上成半圆形排好,台下立刻就站满了人。奴隶买卖显然是今天最受关注的交易。
奴隶主似乎很有经验,他把队伍排好之后,很快就以拍卖的形式在排头的奴隶脖子上挂上底价牌,喊着买主竞价。娜米拉和艾吉玛钻过人群来到看台下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奴隶被买走了。现在排头站着的是个比艾吉玛大了两三岁的女孩。
这女孩虽然穿着破烂农装,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还有一道道泪水绊着灰土流过的印子,却没能掩盖她的淳朴式的清秀。
台下一个四十岁左右、商人打扮的男人从拍卖开始就一直盯着她。现在看着该对女孩竞价了,就立刻举手大喊将起拍价翻了一倍,可是立刻就有人开始在他的基础上加价。
原来那个清秀的女孩早就引起了一些老男人的关注。
经过一番竞价,开始那个商人最终以十倍的价格拍得了女孩。他显得有些兴奋,不等奴隶主把女孩送下来就连跑带颠的冲上台去“收货”,中途被石阶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引起台下一阵哄笑。
清秀女孩一直低着头不做声,直到商人拉着她要走时才缓过神来,她转身拉住旁边的一个少年大声哭叫不肯放手,那少年也拽住女孩使商人不能得手,奴隶主和几个大汉立刻冲上来对着两人一顿抽打。
娜米拉从台上的厮打哭闹中,大概听出女孩是少年的妹妹。两人的父母可能都在战乱中死了。现在女孩,被人当奴隶买走,却不想和哥哥分开,哥哥也不想妹妹被带走。于是两人拽在一起,任被人怎么打骂也拉扯不开。
此时台下有人对着商人大喊:“嗨,你把他俩都买走吧。”“
对呀,是啊……”,台下的人纷纷议论起来。
女孩哥哥的年龄和娜米拉相仿,中等身材,形态虽有些消瘦,但是一脸英气,双眼有神。从他和众人的撕扯中,可以看出这少年力气十足,两个大汉都没能把他制服。
奴隶主听到台下众人的议论,也觉得让商人把两个人都买走,是个很好的建议。于是也劝商人把少年一起带走。可是那商人却无动于衷,他觉得少年虽然有把子力气能干活,可是自己是不需要的,买它回去要多养一个人。而且这两兄妹如果在一起,说不会联合起来对付自己,也许还会一起逃跑。
众人听了商人的话觉得也有道理。
正当人们议论的时候,台上的情况出现了变化。
这两兄妹毕竟还是孩子,而且人单势孤。商人在奴隶主和几名大汉的帮助下,强行将两人分开。他一下把女孩抱起来,扛在肩上就往台下走。女孩两腿在空中拼命地蹬着,忽然扭身一口,死死咬住了商人的耳朵。商人立刻痛得大叫起来,同时一甩手把女孩扔下来,女孩落到台上时,嘴里还咬着半块耳朵。
商人见女孩咬掉了自己的耳朵,又痛又恼。抬起脚去踢地上的女孩,却被女孩抱住小腿,又一口咬伤了脚踝。
恼羞成怒的商人眼露凶光,也顾不上有什么损失了。
他一手将女孩从地上拎起来,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拆骨刀,翻手一刀割开了女孩的喉咙。女孩的血,顺着刀柄流到了他的翡翠手链上,然后喷溅得到处都是。
台下的人们立刻惊叫起来,艾吉玛吓得一把拉住娜米拉的胳膊,哭了起来。
“兰茜……兰茜!”
此时台上的少年,正被几个大汉按着跪在地上。见妹妹被商人杀死在面前,他一边痛苦地大叫妹妹的名字,一边奋起挣扎,无奈被牢牢按在那里,动弹不得。
他死死的盯着那个商人,两眼都要冒出火来,忽然扬起头一声长啸,那啸声夹着愤怒、痛苦和绝望,化做悲鸣响彻在蔓玥城上空,如奔雷一般传入每个人的脑海,震得人们两耳嗡嗡作响。台上按着少年的几个大汉,像被无形的力量重击了一下,纷纷向后倒下。娜米拉和艾吉玛也不由得捂住耳朵蹲了下来,少年一声长啸过后,立刻浑身瘫软,晕了过去。
* * *
广场旁边坐北朝南是蔓玥国国王的宫殿,国王纳兰正在和王妃们玩乐。六十多岁的纳兰经过多年的享乐,已经渐渐逝去了往日的神武和斗志。他张开嘴,正要接过妃子递过来的小浆果,就被一声长啸震得发抖。妃子被啸声吓得一松手,小沙果径直掉到纳兰的嘴里,差点卡住喉咙。
纳兰一下子站起来,顺手推开被吓坏了的妃子。他快步走到窗前往下一探头,广场上发生的事尽收眼底。
他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见那里一片骚乱,石台上还有一些人在厮打。于是吩咐卫士长:“去看看什么事。”
卫士长刚要离开,又被他叫住:“等等。”
纳兰一转身稍加思索:“把那个喊叫的人带回来。
”“是!”
卫士长一挥手,带着几个卫兵离开宫殿直奔广场。
纳兰又回头看着广场这边,心想:“这个大喊的人,一定是个了不起的英雄,如果能为自己效力,会是一个强有力的臂膀。”
此时石台上的奴隶们,已经纷纷挣脱绳子开始逃走。其实奴隶主也只是把他们串在一起,并没有多加捆绑。
这些奴隶被捉来之前,都是同一个村落的村民,相互熟识。小女孩被杀也激起了他们的愤怒,但毕竟都是老幼妇女等弱小之辈,反抗两下就明显不是奴隶主们的对手。
台下的人群也骚乱起来,趁机偷抢的、慌忙逃避的和打抱不平的,众人搅作一团。
娜米拉见势不妙,拉着妹妹躲到了石台下面。慌乱中见到半晕半醒的少年,被几个奴隶架起来,朝着南门方向逃了出去。
卫士长带人赶到广场时奴隶们已经四下逃散了,奴隶主一帮和那行凶的商人,见事不妙也混进人群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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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那少年被同乡拖着,从城南通道一路向外,撞翻了艾吉玛妈妈的蘑菇筐之后,逃出城门。少年跑到木屋附近的时候,就恢复了体力。他止住悲声,拉住同行的人,大家在河边喝了口水后,怕有人追来,于是转向东南逃入丛林。
这个季节,丛林里有些野菜树果,为他们的生存提供了保障。但前路漫漫,国破家亡的沦落之人又能逃往何方呢。
此时丛林军统领正和肖恩群分享近期的情况,竟然没人察觉到,他们从远处钻进了大山。其实丛林军真正在意的是有没有人从山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