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走进会议室时,天已经亮了。走廊的灯还开着,但暗了一些。他没脱外套,工装裤口袋里的控制器一直在震。是他在非洲矿区的分身传来的消息——设备拆解进度加了3%。他没看,只是用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像以前敲键盘那样。这个习惯改不掉。
会议室里已经有七个人。都是联盟高层,能做决定的人。有人穿旧军装,有人穿冲锋衣,还有一个戴眼镜的老头,正往保温杯里倒速溶咖啡。没人说话,气氛很沉。
“人齐了吗?”任杰拉开椅子坐下。
“差两个,路上堵车。”有人回答。
“堵车?现在还有车能堵?”任杰扯了下嘴角,“行,等三分钟。”
他说完,把控制器拿出来放在桌上,屏幕朝上。几秒后,画面变成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有很多红点,密密麻麻。北欧、南美、东亚都有异常信号。有些藏在难民车队里,有些躲在废弃医院中。最近三天,通信频率涨了四倍。
“这是昨晚到今天早上的数据。”他说,“不是巧合。他们没走,是在重新组织。”
老头喝了一口咖啡:“你是说,他们会再来?”
“不是‘会来’,是‘已经在路上了’。”任杰点了点屏幕,“西伯利亚站点昨天凌晨收到一段加密广播,开头是NC,后面全是乱码。我查过,NC是‘新纪元’三年前的内部代号。早就废了,现在突然出现,说明他们在集结。”
穿军装的男人说:“他们是准备动手了。”
“对。”任杰收起平板,“我们墙修好了,训练也做了。但他们不是傻子。他们会找漏洞,会渗透,甚至从内部破坏。光靠墙挡不住。”
“那你打算怎么办?”穿冲锋衣的女人问,“打出去?我们现在药还没量产。真打起来,弹药撑不过三天。”
“我不是让你们全面出击。”任杰摇头,“我是说要掌握主动。别等他们摸清我们再动手,我们要先动,但不动大军。”
屋里安静了几秒。
“我不赞成。”老头开口,“主动动手容易惹麻烦。万一引来更多敌人,我们扛不住。”
“我不是要挑衅。”任杰指了指脑袋,“我的分身在全球各地。我能第一时间知道他们在哪、有多少人、带什么装备。这不是冒险,是我们有信息优势。不出手,才是被动。”
“可一旦动手,药库的位置就藏不住了。”女人皱眉,“那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药库本来就没想一直藏。”任杰说,“等量产开始,全世界都会知道我们有Hope-01。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问题是——到时候是我们被逼交出来,还是我们自己拿去谈条件?”
没人说话。
任杰站起来,走到墙边的大地图前。那是手画的,用不同颜色的胶带标出安全区、危险区和资源点。中间有一块空白,写着“未知活动区”。
“我提三点。”他说,“第一,加强防御,但不是加墙。我要建预警网,每个据点安排两个人轮班盯情报。我的分身会定时传最新消息,保证不断线。”
“第二,主动清除威胁。派小队干掉周围的侦察组,特别是那些假装幸存者混进来的。先打瞎他们的眼睛,他们就不敢乱动。”
“第三,合作。”他顿了顿,“我知道你们不信外面的组织。但我查过,至少五个中型营地有医疗资源和运输路。我们可以用没公开的配方换他们的中立,或者支援。不求结盟,只要缓冲。”
屋里又静了。
“你这是把牌亮出来。”军装男说,“万一他们反咬呢?”
“那就让他们咬。”任杰笑了笑,“但他们得先想想,他们的人能不能活过下一次感染。我们不卖药,只提供技术。他们要用,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绑定了利益,就不会乱来。”
“要是他们联合起来对付我们呢?”
“那就更简单。”任杰说,“谁带头,我就优先给跟他作对的那个。人性就是这样,一试就知道。”
老头喝了口冷咖啡:“听起来像赌博。”
“这不是赌。”任杰看着他,“这是算。我们有情报,有资源,有时间。他们有什么?一群抢地盘的乌合之众。只要我们不慌,不乱,不内斗,就能赢。”
过了十几秒。
冲锋衣女人叹了口气:“我同意。守不住的,早晚要面对。不如早点准备。”
“我也同意。”军装男点头,“但行动必须控制范围,不能暴露主基地。”
“当然。”任杰说,“行动限三百公里内,用假身份,不留活口,也不留证据。就像清理垃圾。”
“那合作的事呢?”老头问。
“第一批名单我写好了。”任杰掏出一张纸条,“三个可信的中立营地,在西南荒原带。他们救过我们的侦察员,有过交情。”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老头放下杯子,拧紧盖子:“行吧。我老了,不想死在别人的规则里。这局棋,你来摆。”
其他人也陆续点头。
任杰没多说。他回到座位,打开控制器,在通讯录里新建了三个群组:防御优化组、出击策划组、外交联络组。每组后面填上代号。他知道是谁就行。
“马上准备。”他说,“听命令行动。现在不是比谁能熬,是比谁先出手。”
说完,几个人起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任杰没动。
他还坐在那里,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不快也不慢。墙上的地图还有很多空白,只有几条红线刚画上去,像是划痕。
窗外,雾散了。阳光照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另一边还在阴影里。
控制器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屏幕。
“德国设备冷却模块,预计中午十二点十七分抵达空间入口。”
他合上盖子,轻声说:“现在,轮到我们出牌了。”
手指停在桌边,指尖有点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