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银杏一岁十个月的时候,语言能力突飞猛进。她不仅会说完整的句子,还会提问了。每天“为什么”挂在嘴边,为什么天是蓝的,为什么鸟会飞,为什么爸爸要上班,为什么妈妈不让我吃糖。有些问题林念初能回答,有些回答不了,就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小银杏不满意这个答案,追问为什么长大了就知道了。林念初被她问住了,傅司年在旁边笑,说你怎么跟孩子似的。林念初瞪了他一眼,说你行你回答。傅司年蹲下来,看着小银杏,说因为大人的脑袋里装的东西多,小孩的还装不下。小银杏想了想,说那我要快快长大。傅司年说好,你多吃蔬菜就能快快长大。小银杏看了看碗里的青菜,皱了皱眉头,说我不要长大了。
傅母听到这件事,笑得不行,说这孩子脑子转得快,像她爸。傅司年说妈你不是说什么都像我吗,傅母说像你好,像你好,总比像别人强。傅司年无语了。
小银杏开始给家里每个人起外号。她叫傅司年“爸爸高高”,因为他高,每次抱她的时候她都觉得像在坐电梯。她叫林念初“妈妈香香”,因为她喜欢闻妈妈头发的味道,洗完澡之后特别香。她叫傅母“奶奶快快”,因为傅母走路快,每次来家里都是风风火火的,小银杏跟在后面追不上。她叫傅正业“爷爷笑笑”,因为傅正业每次看到她都会笑,虽然笑得很淡,但小银杏看到了。
傅正业听到这个外号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傅母说他高兴着呢,你看他嘴角都弯到耳朵根了。傅正业说没有,傅母说有,傅正业不说话了。
有一天晚上,林念初在厨房做饭,小银杏搬了一个小凳子站在旁边看。她看着妈妈切菜、炒菜、放调料,看得入了迷。林念初回头看到她,说小银杏,你想学做饭吗?小银杏说想,林念初说等你长大了,妈妈教你。小银杏说我现在就长大了,林念初说你还没到妈妈的腰呢,不算长大。小银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高,又抬头看了看妈妈的腰,说那我要多吃饭,长到妈妈腰那么高。林念初说好,那你先把这碗饭吃了。小银杏接过碗,拿着勺子,自己吃了起来。虽然吃得满桌都是饭粒,但她吃完了。林念初给她擦嘴的时候,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说小银杏真棒。小银杏说妈妈香香也棒。林念初笑了,眼眶有点红。
傅司年下班回来,小银杏跑过去抱住他的腿,说爸爸高高回来了。傅司年把她抱起来,说今天在家乖不乖?小银杏说乖,帮妈妈做饭了。傅司年看了看林念初,林念初说嗯,帮我在旁边看着了。傅司年说真棒,小银杏说爸爸也棒,上班辛苦了。傅司年愣了一下,看了看林念初,林念初摇了摇头,意思是不是我教的。傅司年低下头看着小银杏,说你刚才说什么?小银杏说爸爸上班辛苦,小银杏心疼爸爸。傅司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把小银杏搂在怀里,说爸爸不辛苦,爸爸看到你就不辛苦了。小银杏趴在爸爸肩膀上,小手拍着他的背,像平时林念初哄她那样,一下一下的,轻轻的。
那天晚上,傅司年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今天小银杏说心疼我。她只有一岁十个月,但她说的话让我觉得这一辈子的辛苦都值得了。”
小银杏两岁的时候,已经是个小话痨了。她每天从早说到晚,说个不停。她跟自己说,跟洋娃娃说,跟玩具熊说,跟窗外的鸟说。她说的话有些听得懂,有些听不懂,但她不在乎,她就是想说话。傅母说她随她爸,小时候也爱说话。傅司年说我小时候不爱说话,傅母说你两岁的时候可爱说了,见谁都说,说得人家都烦了你还在说。傅司年不记得了,但傅母说的应该没错。
有一天,小银杏坐在爬行垫上,抱着那只熊猫玩偶,跟它聊天。她说熊猫猫,你为什么不说话?熊猫猫没回答。她说你是不是不会说话?熊猫猫还是没回答。她说没关系,我替你说。然后她替熊猫猫说了一堆话,什么“今天天气真好”“我想吃竹子”“小银杏你真好”。林念初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小银杏抬起头看着妈妈,说妈妈笑什么?林念初说妈妈觉得你可爱。小银杏说小银杏可爱,妈妈也可爱。林念初走过去,蹲下来,亲了她一下。
傅司年从书房出来,看到母女俩坐在地上,头挨着头,在跟熊猫猫聊天。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小银杏抱着熊猫猫,林念初搂着小银杏,两个人都在笑。他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以前那张是小银杏睡觉时林念初弯腰亲她的那张,现在换成了这张。他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张更好,因为两个人都醒着,都在笑。
那天晚上,小银杏睡着之后,林念初和傅司年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里播的是一个家庭剧,讲一家三口的故事。林念初看了一会儿,说那个小女孩跟小银杏有点像。傅司年说哪里像?林念初说眼睛像,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傅司年看了看,说确实有点像,但没我们家小银杏好看。林念初笑了,说你这是当爸的滤镜。傅司年说什么滤镜?林念初说就是觉得自己的孩子最好看。傅司年说难道不是吗?林念初想了想,说也是。
两个人靠在沙发上,谁都没有说话。电视还在播,声音不大,像是背景音乐。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银色的霜。林念初靠在傅司年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她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稳。她听到小银杏在婴儿床里翻了个身,发出细微的声音,像小猫叫。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安眠曲,让她觉得安心。
“年。”她叫他。“嗯?”“你说小银杏长大了会是什么样?”“不知道。但不管什么样,都是我们的女儿。”“嗯。不管什么样,都是。”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旁边有一颗很亮的星星,像是北极星。她想起爸爸教她认星星的那个晚上,想起他说北极星是天上最亮的星星,因为它要给赶路的人指方向。她现在不赶路了,她到站了。这个站叫家,里面有她爱的人,也有爱她的人。她不用再找方向了,因为方向就在身边。每一天,每一夜,每时每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