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陆离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然。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致命的刀锋,左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体撞向了偷袭者的怀里。
“找死!”那黑影冷笑一声,刀势更快。
但陆离的目的,根本不是与他硬拼。
在身体前撞的同时,他空着的左手,已经从帆布袋里闪电般地摸出了一样东西——那个装着“破煞针”的皮质卷轴!
他甚至来不及展开卷轴,直接将整个卷轴当作武器,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在了对方的脸上!
“砰!”这一击势大力沉,正中那黑影的面门。
卷轴里包裹的银针,隔着皮套,也足以造成巨大的冲击。
那黑影惨叫一声,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人被打得向后仰倒。
陆离一击得手,却不敢有丝毫停留。
他强忍着右肩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借着前冲的力道,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滚到了院子中央,与敌人拉开了距离。
他捂着不断涌出鲜血的右肩,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伤口处,一股阴冷的气息正不断地向他体内钻去,所过之处,经脉仿佛都被冻结了一般,让他右臂的力量在飞速流失。
“废物!”一声冰冷的斥责,从那个领头的黑影口中发出。
他没有再追击陆离,而是缓步走到了那个被卷轴砸得满脸是血的同伴面前。
“大人……我……”那名受伤的黑影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话还没说完。
领头的黑影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剥皮刀。
“噗!”刀光一闪,那名受伤黑影的喉咙处,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捂着自己的脖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身体晃了两下,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清理门户!干净利落,心狠手辣!
剩下的那名守在院门口的黑影,自始至终一动不动,仿佛倒下的不是自己的同伴,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三叔公手里的马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灯油洒出,火焰摇曳了几下,熄灭了。
他整个人都吓傻了,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陆离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这群“剥皮客”,不仅实力强大,而且组织严密,毫无人性,那个领头的,绝对是个狠角色。
“陆家的‘守尸人’传人,果然有两下子。”
领头的黑影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能以一人之力,伤我一名手下,你足以自傲了!只可惜,到此为止了。”
他一步一步地向陆离走来,手中的剥皮刀上,还滴着他同伴温热的血。
“你们到底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陆离咬着牙,试图拖延时间,大脑在飞速运转,寻找着脱身之法。
他的右臂已经几乎失去了知觉,缚魂索和桃木剑,都无法再像之前那样灵活地使用。
“我们?”那黑影轻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不屑。
“我们是为这个腐朽的世界带来新生的人!而你,陆离,你和你那死鬼老爹一样,都是挡在我们路上的绊脚石。”
他停在了陆离面前三米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惨白的面具下,那双眼睛充满了贪婪和狂热。
“我本来只想取走你父亲藏起来的那些‘钥匙’,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这是一个极其诡异的动作。
“守尸人的皮囊,想必比那些普通的‘钥匙’,更加美味,也更加强大吧……”
他口中的“钥匙”,无疑就是指父亲笔记里提到的,那些从百鬼窟逃逸的“皮囊”!
“你们的首领,是‘血手’?”陆离冷声问道,他想从对方口中,印证更多的信息。
听到“血手”这个名字,那黑影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随即用一种更加森冷的语气说道:“看来,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还真不少。”
“没错,我就是‘血手’座下,十二‘剥皮使’之一!能死在我的刀下,是你的荣幸。”
话音未落,他动了!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手中的剥皮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将陆离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陆离瞳孔猛缩,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绝对接不下这一击。
就在这生死关头,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意外发生了。
“我操你姥姥的!敢动我大侄子!”一声破锣般的怒吼,从旁边传来。
只见一直被吓傻的三叔公,此刻不知从哪来的勇气,竟然抄起那把生锈的柴刀,嗷嗷叫着就从侧面冲了过来,一刀劈向那“剥皮使”的后腰。
“剥皮使”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快要入土的老头子,竟然敢对自己动手。
他眼中闪过一丝暴虐,刀网攻势微微一滞,反手一刀,就向三叔公的脖子削去。
“叔公!不要!”陆离目眦欲裂。
他知道,三叔公这是在用自己的命,为他创造机会!他不能浪费这用生命换来的机会!
陆离没有丝毫犹豫,就在“剥皮使”分神的瞬间,他用还能动的左手,猛地拍向地面。
“土来!”
一声低喝,他手掌下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松软,如同沼泽一般。
那个一直守在院门口的黑影,脚下一空,半截身子瞬间就陷了进去。
地煞术陷地咒!
这是父亲笔记里记载的一种小术法,利用自身灵力引动地气,可以短时间改变小范围的地形。
陆离也是第一次使用,没想到竟然成功了!解决了后顾之忧,陆离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没有去看三叔公那边的情况,因为他知道,自己看也没用,唯一能救三叔公的办法,就是解决眼前这个“剥皮使”!
他忍着右肩的剧痛,将全身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左腿上,身体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不退反进,迎着“剥皮使”的刀锋,再次撞了过去!
“还来这招?没用的!”
“剥皮使”冷哼一声,削向三叔公的刀势不变,另一只手却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给撞上来的陆离致命一击。
但这一次,陆离的目标,不是他的人,而是他戴在脸上的那张惨白面具!
就在两人即将相撞的刹那,陆离的左手快如闪电,五指张开,狠狠地抓向了那张面具。
“剥皮使”大惊,他没想到陆离的目标竟然是这个。
他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闪,但削向三叔公的刀已经到了末端,身体的姿态让他无法做出太大的闪避动作。
“刺啦——”
陆离的手指,擦着他的脸颊划过,指甲在他脸上留下了几道血痕,同时,也将那张惨白的面具,一把给扯了下来!
面具下,是一张极其年轻,甚至有些清秀的脸,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张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蜈蚣般扭曲的黑色缝合线!
这张脸,根本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一张……被硬生生缝上去的人皮!
“啊——!”脸上的面皮被扯下,那“剥皮使”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仿佛被阳光灼伤的吸血鬼,疯狂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脸,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而他劈向三叔公的那一刀,也因此而失去了准头,擦着三叔公的肩膀飞了过去,只划破了一层油皮。
三叔公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得魂飞魄散,但好歹是保住了一条命。
“我的脸!我的脸!”那“剥皮使”疯狂地嘶吼着,再也顾不上去攻击陆离和三叔公,转身就像院外逃去。
陆离怎么可能放他走!他忍着剧痛,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地砸向了对方的后脑。
“砰!”石头正中目标。
那“剥皮使”踉跄了几步,最终还是没有倒下,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充满怨毒的咆哮,身形几个闪烁,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而那个被“陷地咒”困住的同伙,见首领逃走,也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球,猛地砸在地上。
一阵浓烟爆开,等烟雾散去时,他也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个半人深的土坑。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离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右肩的伤口,黑血汩汩地向外冒着,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经开始向他的心脏蔓延。
他挣扎着,从怀里掏出那本牛皮笔记本,用尽最后的力气,翻到了记载“剥皮刀”伤口处理方法的那一页。
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他昏迷之前,他看到三叔公连滚带爬地向他跑来,那张老脸上,满是泪水和惊恐。
“小离!小离你撑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