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廖冕一夜没睡,就那么靠着墙,睁着眼睛,一直坐到天亮。
院子里那行脚印,在阳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它像一个无声的嘲讽,一个巨大的谜团,盘踞在廖冕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他必须得搞清楚,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被未知恐惧支配的感觉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出院子,直奔隔壁老周家。
他甚至都忘了敲门,直接一把推开了老周家的院门。
老周正坐在院里喝着早粥,看到廖冕这副失魂落魄、双眼通红的样子,明显愣了一下。
“小伙子,你这是……”
“是你!都是你搞的鬼!”
廖冕冲到老周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声音嘶哑地吼道。
“你给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那钉子!那敲门声!还有那些脚印!”
“你都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了,积压了这么多天的恐惧、愤怒、困惑,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老周被他晃得手里的粥碗都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但他没有反抗,也没有生气,只是看着廖冕,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深深的疲惫和怜悯。
“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
“该来的,还是来了!我本来还希望你能一直糊涂下去。”
廖冕的动作僵住了,老周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他真的什么都知道。
“你到底……知道什么?”廖冕松开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老周没有立刻回答,他弯下腰,默默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瓷片。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拖延时间。
“跟我来吧。”收拾完碎片,他站起身,对廖冕说。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廖冕感到心慌。
廖冕不知道老周要带他去哪,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他现在就像一个溺水的人,而老周可能是他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老周没有带着他往村里走,也没有走向那栋让他恐惧的老宅。
他绕到了老宅的后面,走向那片廖冕从未踏足过的,杂草丛生的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加破败,荒草长得有一人多高,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老周在前面用手拨开草丛,趟出一条路,廖冕跟在后面,心里越来越不安。
走了大概几十米,老周在一棵枝干虬结的巨大老槐树下停住了脚步。
这棵槐树长得极其茂盛,巨大的树冠像一把伞,遮天蔽日,让树下的光线都变得昏暗起来。
老周指了指树下的地面,廖冕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座小小的土坟。
没有墓碑,没有标记,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土包,如果不是老周指出来,廖冕根本不会注意到。
坟头上长满了杂草,看起来已经有很多年没人打理过了。
一座无名孤坟,廖冕的心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老周之前说过的话,三年前,有个年轻人就死在了这栋宅子里。
难道……这就是那个年轻人的坟?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老周带他来这里干什么?
“你……你带我看这个干什么?”廖冕的声音有些干涩。
老周没有回答他,而是蹲下身,用手拨开坟头上的杂草。
随着杂草被一点点拨开,坟头上的景象也逐渐清晰起来。
然后,廖冕看到了。
他看到七根钉子,牢牢地钉在坟头的泥土里。
那钉子是崭新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特有的光泽。
钉头的形状,和他手里那些锈迹斑斑的棺材钉一模一样。
七根,不多不少,正好七根。
它们呈一种奇怪的阵型排列着,像是在镇压着什么东西。
廖冕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独立思考了。
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比之前任何一个夜晚都要强烈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座坟,这些钉子,和他有关系,而且是有非常重要的关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看清楚那些钉子。
老周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又用手擦了擦其中一根钉子的钉头,把上面的泥土抹去。
“你……你再仔细看看。”老周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廖冕一步一步慢慢的挪了过去,弯下腰,凑近那根被擦干净的钉子。
钉头上好像刻着什么东西,字很小,刻得很浅。
他眯起眼睛,努力地辨认着。
光线太暗了,他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一道光束,打在了那根崭新的棺材钉上。
钉头上的刻字,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廖冕看清了,那上面刻着的是两个字,还有一串日期。
当他辨认出那两个字的时候,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风声,草动的声音,他自己的心跳声,全都消失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两个字是:廖冕。
那串日期是:三年前的今天。
廖冕,他的名字。
他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草丛里,光束在晃动中扫过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怎么可能?这上面怎么会刻着他的名字?
三年前?三年前他还在城里上班,每天挤地铁,被老板骂,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怎么会……
“这……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嘴唇在哆嗦,发出的声音像是在漏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老周,希望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开玩笑的表情。
但是,没有。
老周的脸上,只有沉重到化不开的悲哀。
“意思就是你看到的这样。”老周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这座坟,是你的!三年前,你就已经死在这栋宅子里了。”
“我死了?”
廖冕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几乎是尖叫着说。
“我死了?那我站在这里跟你说话的是谁?是鬼吗?!”
“是,也不是。”老周的眼神变得悠远起来,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你确实是死了,煤气中毒,我发现你的时候,身体都硬了。”
“可你的魂,一直没走。”
“就困在那栋宅子里,每天晚上在屋里飘来飘去。”
“村里人都说那宅子闹鬼,其实闹的,就是你自己的魂。”
廖冕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这巨大的变故了。
他死了?他的魂困在宅子里?这都什么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