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廖冕活得像个惊弓之鸟。
白天,他把所有能找到的工具都用上了,试图加固那扇可怜的木门。
他用铁丝把门和门框拧在一起,又找了几根粗壮的木棍,死死地顶在门后,他把这个家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堡垒。
可他心里清楚,这些东西都只是心理安慰。
如果门外那个东西真的想进来,这点东西根本拦不住。
真正起作用的,恐怕还是那三根不起眼的棺材钉。
一到晚上,他就把自己锁在卧室里,用被子蒙住头,瑟瑟发抖。
那恐怖的刮门声却没有再出现,门外的东西似乎又换回了最初的策略,恢复了那“笃笃笃”的敲门声。
但这并没有让廖冕感到丝毫的轻松,他总觉得,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个东西在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的爆发。
他彻底被困住了,白天不敢出门,晚上不敢睡觉。
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像是被吸干了精气。
他想过报警,可怎么说?说有鬼敲他家门?警察不把他当精神病抓起来才怪。
他也想过逃走,可是一想到要独自穿过那漆黑的山路,他就双腿发软。
他总觉得,只要他一离开这个宅子,那个看不见的东西就会从某个角落里扑出来。
这个宅子既是囚禁他的牢笼,又是他唯一的避难所。
这种矛盾的心态快要把他逼疯了。
这天晚上,他又一次在敲门声中煎熬,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他受够了!一种恐惧和愤怒的情绪在他胸中发酵。
凭什么?他只是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待着,凭什么要被这么折磨?
去他妈的鬼!去他妈的警告!老子今天就要看看,门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子里形成。
他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到墙角,抄起一根之前用来顶门的木棍。
那木棍很沉,握在手里给了他一丝虚假的力量感。
他没有丝毫犹豫,冲出卧室,来到堂屋大门口。
“笃,笃,笃。”
敲门声还在继续,不紧不慢,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廖冕双眼赤红,他已经被逼到了极限,他一手握着木棍,一手搭在门栓上。
他要开门,他要看看,门外到底是什么。
不管是人是鬼,今天都得做个了断!
他的手在抖,心跳得像打鼓。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劲,然后猛地一下,拉开了门栓!
他没有立刻把门拉开,而是留了一道缝,他想先看看情况。
可就在他拉开门栓的瞬间,敲门声,停了。
外面,一片死寂。
廖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把眼睛凑到门缝上,小心翼翼地向外看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一层清冷的光。
什么都没有!没有鬼影,没有人,甚至连一只野猫都没有。
怎么回事?他愣住了,难道是自己刚才的动静把那个东西吓跑了?
他不信!那个能把门板抓花的东西,会被这点动静吓跑?
他壮起胆子,把门又拉开了一点,还是什么都没有。
一种被戏耍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一咬牙,索性把门完全拉开,握着木棍冲进了院子里。
“出来!给我出来!”他冲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大吼。
回答他的,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风吹过,院墙上的野草沙沙作响。
廖冕站在院子中央,像个傻子一样。
他四处张望,检查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水缸后面都没放过。
什么都没有!他颓然地垂下手臂,木棍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难道……难道真的只是自己的幻觉?从敲门声到刮门声,全都是自己精神失常臆想出来的?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失魂落魄地往屋里走,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无意间低下了头。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地上的泥土因为前几天下过雨,有些湿软,上面留下了一行清晰的脚印。
那行脚印,从院子的大门外开始,穿过整个院子,一路延伸,最后停在了他卧室的门口。
廖冕的目光顺着那行脚印,一点一点地移动,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脚印……
他缓缓地抬起自己的右脚,又看了看地上的脚印。
大小,一模一样。
他又低头,仔细地看脚印底部的纹路。
那是一种很常见的运动鞋鞋底花纹,中间有一道特别的磨损痕迹。
他脚上穿的,就是这双鞋,鞋底磨损的位置,也和脚印上的完全吻合。
这行脚印,是他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一整个晚上都待在屋子里,一步都没有出去过!这脚印是怎么来的?
难道是……难道是昨晚的?或者前晚的?
不,不对!
地上的泥土还很湿润,脚印的边缘非常清晰,明显是刚留下不久的。
一个更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浮现出来。
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另一个他”曾经从外面走进这个院子,走到他的卧室门口,然后……然后消失了?
那个敲门的,砸门的,刮门的……难道就是这个“另一个他”?
他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卧室门。
那扇门关得好好的,门框上两根棺材钉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他想起了那行脚印的终点,为什么是卧室门口?
他一步一步,僵硬地挪了过去,站在那行脚印消失的地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又看了看空无一物的门前。
那个“他”,走到了这里,然后就凭空消失了。
廖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他一直以为,门外的,是“别的”东西。
可现在,这些脚印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他,那个东西,就是他自己。
他慢慢地蹲下身,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个脚印。
可他的指尖还没碰到泥土,他就看到了更让他恐惧的一幕。
那行脚印,是从院子大门外开始的。
也就是说,那个“他”是从外面走进来的。
可是,院子的大门,他每天晚上都会从里面用门栓插得死死的。
那个“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廖冕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缓缓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退后,直到后背撞在了冰冷的墙上。
他看着那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的脚印,一个匪夷所思却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在他心中疯狂地滋长。
那个东西,不是从外面进来的。
它,或许一直就在这个院子里。
不,或许它一直就在这栋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