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最近班长陈旭上课总是走神，像只被抽了魂的木偶。
数学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愣了半天，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说了一句"选C"。老师看了一眼黑板，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他头上："这是证明题，哪来的选项？"全班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像群得了癫痫的松鼠。白小闲回头看了他一眼，陈旭的脸红了，从耳根子红到脖子根，像只煮熟的虾。
语文老师叫他背课文，他背到"关关雎鸠"就卡住了，盯着窗外发呆，目光落在一只麻雀上，像那只麻雀是他失散多年的亲人。老师敲了敲桌子，发出当当的声响，他才回过神来，继续背，声音像只漏气的气球。英语老师叫他翻译句子，他把"I love you not because of who you are"翻译成了"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谁"。老师说"后面呢"，他说"后面忘了"，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全班又笑，笑声像破锣一样在教室里回荡。
周萌萌趴在桌上，像只慵懒的猫，小声跟白小闲说："班长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事了？还是脑子被门夹了？"
白小闲看了陈旭一眼。他正低着头，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画圈，一圈又一圈，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豆包，班长怎么了？"她在心里问。
"根据观察，他的注意力分散程度在过去一周提升了40%。具体表现为：上课走神率67%，作业错误率提升25%，课间发呆时间延长300%。可能的原因：睡眠不足、家庭问题、或者……网恋。"
白小闲愣了一下，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网恋？"
"根据行为模式分析，他上课时频繁查看手机，嘴角不自觉上扬，偶尔傻笑。这些特征与'恋爱状态'高度吻合，置信区间95%。但他没有在追班上的任何人，社交半径局限于班级和家里，所以大概率是网恋，对象存在于虚拟空间。"
白小闲看了陈旭一眼，又看了周萌萌一眼。
"你信吗？"两人同时问对方，又同时笑了，像两只找到了同类的狐狸。
周末，白小闲和周萌萌去网吧。说是去查资料，其实是去打游戏。
她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刚坐下，白小闲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陈旭。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像只缩在壳里的蜗牛，戴着耳机，盯着屏幕，脸上带着一种白小闲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班长该有的严肃，不是学习时的专注，是一种……傻笑。嘴角往上翘，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像只偷到腥的狐狸。
白小闲拉了拉周萌萌的袖子，指了指陈旭的方向，手指像根指挥棒。周萌萌探头看了一眼，小声说，声音像蚊子叫："他在干嘛？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不知道。"白小闲耸耸肩，"但肯定不是在写数学题。"
白小闲假装去倒水，像只偷腥的猫，路过陈旭身后时，瞥了一眼他的屏幕。屏幕上是一个聊天界面，背景是粉色的，飘着爱心。对方的名字叫"甜甜圈公主"，头像是一个粉色的卡通女孩，扎着双马尾，眼睛大得像铜铃。最新一条消息是："你刚才那波操作好帅啊！666！"
陈旭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脸在屏幕的映照下泛着红光。
白小闲差点没忍住笑，赶紧捂住嘴，像只偷了鸡的狐狸，快步走回座位。
"豆包，你看到了吗？"她在心里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看到了。班长正在与'甜甜圈公主'进行密切交流。聊天频率为每分钟3.7条，属于'高频互动'级别。内容涉及游戏操作、日常生活、情感表达。"
"她是谁？"
"根据他们的聊天记录分析，'甜甜圈公主'自称是20岁女大学生，家住隔壁省，喜欢打游戏，擅长辅助位。说话风格为'可爱型'，频繁使用颜文字和感叹号。"
"真的假的？"
"概率37%。根据网络交友诈骗数据库，此类身份的真实性普遍偏低。"
"那剩下的63%呢？"
"可能是任何东西。比如中年大叔、初中生、或者……小学生。根据语音特征分析，对方从未发送过语音消息，仅使用文字聊天，这是典型的'身份隐藏'行为。"
白小闲回到座位，跟周萌萌说了，像只分享秘密的麻雀。周萌萌瞪大眼睛，眼白都快翻到天上去了："班长在网恋？跟一个叫'甜甜圈公主'的？"
"可能吧。"白小闲耸耸肩，"看他那傻笑的样子，八九不离十。"
"要不要告诉老师？"周萌萌压低声音，像在说某个惊天大秘密。
"告什么？他又没犯法。网恋不违法，最多算……算智商税。"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陈旭。他正盯着屏幕，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像只找到了宝藏的探险家。
一周后，陈旭的状态更差了。像只被霜打过的茄子，彻底蔫了。
上课不抬头，像只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下课不聊天，像只独来独往的狼。连班长该管的事都不管了——作业没收，纪律没管，班会没开。白小闲问周萌萌："班长最近怎么了？像只被抽了魂的木偶。"周萌萌说："不知道，他好像把手机摔了。昨天我看到他在操场上踢石子，踢了一下午。"
白小闲去找陈旭。他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像只被遗弃的流浪狗，低着头，手里捏着手机。屏幕碎了，像蜘蛛网一样裂开，但还亮着，像只垂死的萤火虫。
"班长。"白小闲在他旁边坐下，声音轻轻的。
陈旭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哭过的兔子，眼眶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
"你怎么了？"白小闲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没事。"陈旭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手机怎么摔的？"白小闲指了指他手里的手机。
"……不小心掉地上了。"陈旭的声音更小，像蚊子叫。
白小闲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两人沉默了很久，像两座沉默的雕塑。风从操场吹过，带着塑胶跑道的味道。
"白小闲。"陈旭突然开口，声音像从坟墓里飘出来的。
"嗯。"
"你之前说的……网恋有风险。"
"嗯。"白小闲点点头，"我说过。网上的人，十个有九个是假的。还有一个是骗子。"
"你说得对。"陈旭盯着手里的手机，声音很低，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她说她叫小甜，20岁，大学生，学美术的。我们聊了一个月，她说想见面。说想看我真人长什么样。"
"然后呢？"
"我到了约定的地方，等了三个小时。从下午等到天黑，她没来。"陈旭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风中的落叶。
"你给她打电话了吗？"
"打了。关机。一直关机。"
白小闲想了想，目光落在远处的篮球架上："报警吧。"
陈旭愣了一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报警？这又不是诈骗，她没要钱。就……就骗我带她打游戏。"
"但她骗了你。冒充他人身份，构成欺诈。虽然没有经济损失，但这种行为已经触犯了《治安管理处罚法》。而且，她浪费了你一个月的时间，影响了你的学习，这算精神损失。"
陈旭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碎裂的屏幕："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就……就打个游戏而已。"
"你被骗了一个月，天天熬夜陪她打游戏，作业不写，课不听，班长也不当了。这还小？"白小闲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像只被激怒的母鸡，"你这叫'而已'？"
陈旭没说话，像只被霜打过的茄子。
白小闲掏出手机，像只果断的鹰，拨了一个号码。号码烂熟于心，像某种本能。
不到二十分钟，警车吱嘎一声停在操场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小孙从车上下来，一看到白小闲就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怎么又是你？你这报警频率，比我家的闹钟还准。"
白小闲没理他，指了指陈旭，像指认犯罪嫌疑人："我班长，被网恋骗了。对方冒充女生，骗他带打游戏，聊了一个月，放鸽子了。"
小孙看了陈旭一眼，眼神像X光一样扫过他的脸："你是被骗了感情？"
陈旭的脸红了，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像只变色龙。
小孙忍住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接过陈旭的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他看了一会儿，表情从"想笑"变成了"认真"，像只切换了模式的机器人。
"这个'甜甜圈公主'的账号，IP地址显示在隔壁省。但我查了一下这个IP的历史记录，发现它绑定了三个不同的账号，头像全是不同的女生，有'奶茶妹妹'，有'草莓软糖'，还有'樱花小仙女'。"小孙把手机还给陈旭，表情严肃起来，"你被骗了。对方大概率是个男的，专门在网上冒充女生，骗人带他打游戏上分。这种人我们叫'女装大佬'，或者更专业一点，'情感代练'。"
陈旭的脸从红变白，像张被漂过的纸："男的？"
"大概率。"小孙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这种套路我们见多了。不骗钱，骗的是'带练'。他自己打不上去，就装成女生找人带。你帮他上了多少分？"
陈旭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两个段位。从青铜到白银。"
小孙忍不住笑了，笑声像破锣一样在操场上回荡："那你亏大了。两个段位，少说也得打上百局。上百局，换来一个'男的'。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陈旭低下头，不说话，像只被遗弃的流浪狗。
小孙收起笑容，正色道，像只切换了模式的机器人："以后注意点。网上不认识的人，别轻易相信。尤其是那种头像漂亮、说话甜、还不让见面的——十个里有九个是男的，还有一个未成年。记住，真正的女生不会天天喊你'哥哥好帅'，不会半夜三点喊你打游戏，更不会……"
"更不会什么？"陈旭抬起头，像只抓住了稻草的溺水者。
"更不会叫'甜甜圈公主'。"小孙说完，自己先笑了，"这名字一听就是男的取的。真正的女生，谁会叫自己'甜甜圈'？"
陈旭点了点头，像只听话的鹌鹑。
小孙看了白小闲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调侃："你这次没蹭车？"
白小闲愣了一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没说要蹭。"
"那你打电话干嘛？"
"报警。"白小闲说得理所当然，"维护同学合法权益，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报完了，走吧，送你回家。"小孙拉开车门，像只习惯了被薅羊毛的羊，"反正顺路，不差你一个。"
白小闲看了陈旭一眼。陈旭说："我没事，你先走。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白小闲上了警车，车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车上，小孙一边开车一边嘀咕，方向盘被他捏得嘎吱响："你班长那个网恋对象，我查了一下，IP地址是隔壁省的一个网吧。网吧老板说，经常有一个男的用那台机子，每次开语音都不说话，只打字。打字还特别快，像只抽筋的鸡爪。"
白小闲没说话，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
"这种人我们见过不少。打游戏打不上去，就装成女生找人带。带上去之后，他换个号继续骗。一个'甜甜圈公主'倒下了，千千万万个'奶茶妹妹'站起来。"小孙从后视镜里看了白小闲一眼，"你以后也注意点，别在网上乱加人。虽然你看起来不像会上当的样子。"
"我不加陌生人。"白小闲说得理所当然，"我只加熟人，而且我熟人的数量不超过十个。"
"那就好。"小孙点点头，"你这种性格，骗子见了都绕道走。太冷静了，不好骗。"
到了小区门口，白小闲下车，鞋底蹭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小孙探出头来，像只不甘心的狼："下次你班长再被骗，直接打我电话。别打110了，浪费公共资源。"
白小闲愣了一下："你不是管这个的？"
"不管。但我认识管的人。"小孙笑了笑，"而且，我喜欢看你蹭车的样子。一脸无辜，心里门儿清。"
白小闲点了点头，像只听话的鹌鹑，转身走进小区，脚步轻快得像只蹦跶的麻雀。
晚上，白小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床垫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豆包，你说班长以后还会不会再网恋？"她在心里问，声音淡淡的。
"根据他的性格分析，概率15%。他属于'吃一堑长一智'的类型，但'智'的增长速度较慢。"
"那剩下的85%呢？"
"他会专注于学习，考上好大学，然后……再被骗一次。大学里的'甜甜圈公主'更多，而且更专业。"
白小闲深吸一口气，像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换掉。
"你能不能盼他点好？"
"我只是陈述事实。根据统计数据，大学生网恋被骗的概率比高中生高23%，因为社交半径扩大了，警惕性反而下降了。"
白小闲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
今天，班长被骗了，报警了，小孙来了，蹭车了。不是她厉害，是班长太容易信人。但至少，他以后应该不会再信"甜甜圈公主"了。
（第四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