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相公，就算你不要妾身，也要等妾身生下孩子啊，这可是你的亲骨肉啊！"
白小闲低头看着周萌萌，像在看某种外星生物。周萌萌跪在地上，眼眶泛红，手指死死抓着她的校服裤腿，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在对台词啊！"周萌萌抬起头，眼泪汪汪的，"下周文艺汇演，我们班要排舞台剧。我抽到的角色是被抛弃的小妾，你抽到的角色是负心汉。"
白小闲愣了一下，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她猛地转头看向教室前方，班长陈旭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叠皱巴巴的角色卡，像只准备打鸣的公鸡。
"半小时前，班长陈旭突然在班会上吆喝，班级组织了一场舞台剧，说是为了全市文艺汇演排练。"周萌萌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排练舞台剧，锻炼即兴表演能力。文艺汇演需要临场反应，舞台剧正好能练这个。一举两得。"
"排练舞台剧？"白小闲挑了挑眉毛，像在看某种不可理喻的东西，"这种狗血台词，这种三流剧情，能排练出什么文艺汇演节目？观众看了不会笑场吗？"
"锻炼即兴表演能力。"班长说得一本正经，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认真的光，完全没意识到白小闲语气里的杀气，"文艺汇演需要临场反应，舞台剧正好能练这个。一举两得。"
白小闲深吸一口气，像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换掉。她转头看向周萌萌，眼神像两把冰冷的飞刀："这剧本谁选的？"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周萌萌身上。周萌萌缩了缩脖子，像只鹌鹑，弱弱地举起一根手指头，那根手指头像风中摇曳的芦苇，抖个不停。
"你？"白小闲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像只被激怒的母鸡。
"我……我在网上找的……"周萌萌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叫，"我看评分挺高的，就……就推荐给了班长……"
"评分高？"白小闲的声音冷得像块冰，"什么网站？'狗血小说大全'？'虐恋情深排行榜'？'智商税缴纳指南'？"
"就……就一个文学网站……"周萌萌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叫'泪洒潇湘'……"
"泪洒潇湘？"白小闲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你是不是还充了会员？是不是还打赏了作者？是不是还在评论区喊'大大求更新'？"
周萌萌的脸红了，从耳根子红到脖子根，像只煮熟的虾。她的沉默像某种默认。
白小闲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以后少看点这些狗血小说，影响智商。真的。你看你现在，台词写得跟什么似的——'亲骨肉'？'妾身'？'相公'？你这是文艺汇演还是古装伦理剧？观众看了不会笑死吗？"
"可是……"周萌萌还想辩解，声音像只受惊的兔子，"可是网上都说好看……评论区都哭了……"
"评论区哭了是因为智商被感动了，不是因为剧情好。"白小闲说得理所当然，像只经验丰富的老猫，"这种剧情，我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富家公子爱上贫家女，家里反对，被迫娶门当户对的小姐，贫家女怀孕后被抛弃，雨中跪地求情，最后难产而死，公子后悔终生。完。你看，三十秒，一部狗血大剧。"
周萌萌张了张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没说出话。
吴迪在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角色卡，立刻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负心汉！白小闲演负心汉！这角色太适合她了！"
"你什么意思？"白小闲瞪了他一眼，眼神像X光一样扫过去。
"没什么意思。"吴迪缩了缩脖子，但嘴角还是翘着的，像只偷了鸡的狐狸，"就是觉得……挺贴切的。你看你这表情，这气质，这随时要坑人的眼神，简直就是负心汉本汉。"
"滚。"白小闲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坐在角落里的苏甜甜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从书本上挪开："我觉得白小闲演负心汉，从逻辑上讲是合理的。她的行为模式具有典型的'高风险偏好'和'低情感投入'特征，符合负心汉的心理画像。"
"你什么意思？"白小闲转过头，眼神更冷了。
"没什么。"苏甜甜收回目光，继续看书，声音淡淡的，"就是陈述事实。"
班长清了清嗓子，像只准备打鸣的公鸡，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来，第一场，小妾挽留负心汉。开始。周萌萌，你先入戏。其他同学安静观摩，学习表情管理。"
周萌萌入戏很快，快得像换了个人。她眼眶泛红，像只被欺负了的兔子，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一把抓住白小闲的袖子，手指掐得她生疼："相公，就算你不要妾身，也要等妾身生下孩子啊，这可是你的亲骨肉啊！"
白小闲低头看了一眼她抓袖子的手，像在看某种奇怪的生物："你那是我的骨肉吗？你那是奶茶加烤肠。上周三杯奶茶两根烤肠，全进你肚子里了，我亲眼看见的。奶茶是珍珠的，烤肠是黑胡椒的，对不对？"
周萌萌愣了一下，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转头看班长："班长，她乱改台词！这不在剧本里！"
"即兴表演，可以改。"班长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翘着，像在憋笑，"白小闲说得对，你上周确实吃了不少。我作证，周三那杯奶茶还是我帮你带的。"
坐在后排的林晓晓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但肩膀还是一抖一抖的。她旁边的张浩用笔戳了戳她，压低声音："别笑，班长看着呢。"
"我忍不住……"林晓晓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像只漏气的气球。
周萌萌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重新入戏。她捂着小腹，眼泪汪汪地看着白小闲，像只被遗弃的小狗："相公，你忘了我们的海誓山盟了吗？你说过要带我去江南看花的。江南的桃花，江南的烟雨，江南的……"
"江南太远，学校后山有野花，你将就一下。"白小闲打断她，语气像块冷冰冰的钢板，"而且现在是秋天，江南也没花。你要看野花，后山多的是，不要钱。还能顺便摘点野果子，补充维生素。"
"哈哈哈哈——"吴迪终于忍不住了，笑声像破锣一样在教室里回荡，"后山野花！还野果子！白小闲你是要笑死我吗？"
"安静！"班长瞪了他一眼，但自己的嘴角也在抽搐。
周萌萌咬了咬牙，眼眶更红了，像只煮熟的虾，声音带着哭腔："你说过要为我写诗的！你说过我是你的缪斯！你的灵感源泉！"
"床前明月光，你像一堵墙。"白小闲面无表情地念完，还点了点头，"诗写完了，五言绝句，押韵的。'光'和'墙'，ang韵，完美。"
"噗——"这次连苏甜甜都没忍住，书本从手里滑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她推了推眼镜，嘴角抽了抽："从文学角度……确实押韵。虽然意境差了点。"
"意境？"白小闲转过头看她，"你要意境？那我再来一首——'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周萌萌像盆。'"
"像盆什么？"林晓晓忍不住问，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像盆景。"白小闲说得一本正经，"一动不动，只会发呆。"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像一锅沸腾的粥。张浩笑得趴在地板上，用手捶着地，发出咚咚的声响。林晓晓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用手背擦着眼睛。连平时最严肃的苏甜甜都弯下了腰，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只得了癫痫的松鼠。
周萌萌深吸一口气，看向班长，像在看最后的救命稻草："能换角色吗？我演负心汉，她演小妾。我求你了，班长。"
"不能。"班长忍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只被按了震动模式的手机，"抽签决定的，公平公正公开。而且……"他顿了顿，"我觉得你们这样演，比原剧本好看多了。"
"班长！"周萌萌的声音带着绝望。
"继续继续。"班长摆摆手，"别停，我看看还能怎么发展。"
周萌萌瞪了白小闲一眼，眼白翻到天上去了，拿起旁边的矿泉水瓶，当茶杯，喝了一口，重重放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白小闲，你这种人，活该单身。一辈子单身！孤独终老！"
"我单身我快乐。"白小闲耸耸肩，像只无所谓的猫，"不用演小妾，不用哭哭啼啼，不用抓袖子，不用装怀孕。多省心。而且——"她顿了顿，"省下来的钱可以买奶茶，买烤肠，买……"
"买什么？"吴迪凑过来，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买安静。"白小闲瞥了他一眼，"你话太多了，像只鸭子。"
"我这是活跃气氛！"吴迪不服气地反驳，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坐在角落里的张浩突然举手，像只怯生生的小鸡："班长，我能说句话吗？"
"说。"班长点点头。
"我觉得……白小闲演得挺好的。"张浩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虽然乱改台词，但……但真的挺好笑的。比原剧本有意思。"
"你也觉得？"林晓晓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我也这么觉得！原剧本太老套了，什么'相公不要走'，什么'妾身等你回来'，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白小闲这样演，虽然离谱，但……但真的好玩。"
"好玩不能当饭吃。"苏甜甜突然开口，声音淡淡的，像块冰，"文艺汇演要的是'正能量'，要的是'主旋律'。白小闲这种……"她顿了顿，"属于'歪门邪道'。"
"怎么歪门邪道了？难道抛妻弃子就是正能量？"吴迪不服气地反驳，"观众喜欢就行。你问问大家，喜欢原剧本还是喜欢白小闲改的？"
"喜欢白小闲的！"林晓晓第一个举手，像只积极的小学生。
"我也喜欢！"张浩跟着举手，声音比刚才大了些。
"加一。"角落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是平时最沉默的李伟，他趴在把杆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原剧本狗血了，白小闲这个……虽然假，但假得好玩。"
苏甜甜推了推眼镜，没再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翘，像只偷了腥的猫。
周萌萌深吸一口气，像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换掉，站起来，转身走了，脚步重得像在踩地雷。白小闲看着她的背影，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戏服还没脱。那条丝巾是班长的，别带走了。还有，你的'眼泪'——"她指了指周萌萌的脸，"是口水吧？"
周萌萌愣了一下，像只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下意识摸了摸脸。干的。她猛地转回来，把披在肩上的丝巾扔在椅子上，发出哗啦一声脆响，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像某种愤怒的宣泄，地板被她踩得咚咚响。
"她生气了。"林晓晓小声说，像只在说悄悄话的小鸟。
"看得出来。"白小闲耸耸肩，"但戏演完了，她总会消气的。周萌萌的生气保质期，一般不超过两小时。"
"你怎么知道？"张浩问。
"经验。"白小闲说得理所当然，"我惹她生气的次数，比你交作业的次数还多。"
排练结束，班长叹了口气，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肩膀耷拉下来："节目没选上。评委说太不正经了，不符合文艺汇演的'主旋律'要求。他们说我们'亵渎经典'，'哗众取宠'，'缺乏艺术素养'。"
周萌萌低下头，像只被霜打过的茄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白小闲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剧本边缘，纸张被她抠出一排月牙形的指甲印。
班长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好笑："但是，同学们说这是他们看过最好笑的节目。一本正经的演戏看多了，白小闲这种发疯的还是第一次见。有个评委偷偷跟我说，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想给满分。他说……他说'这姑娘有天赋，就是路走歪了'。"
白小闲愣了一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那是即兴表演。即兴表演懂不懂？随机应变，临场发挥。这是高级技巧，不是'发疯'。"
"评委不认即兴。"班长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在安抚某种动物，"下次别改台词了。至少……别改得这么离谱。'你像一堵墙'这种，实在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伤人。"班长推了推眼镜，"周萌萌虽然大大咧咧，但毕竟是女生。你说她像墙，她肯定不高兴。"
"我说的是事实。"白小闲说得理所当然，"她上周确实吃了三杯奶茶两根烤肠。奶茶是珍珠的，烤肠是黑胡椒的。我亲眼看见的，还有班长作证。"
"我作证的是奶茶，不是烤肠。"班长立刻撇清关系，"烤肠的事，你自己负责。"
"下次不改了。"白小闲说得像只听话的鹌鹑，但嘴角翘着，像只偷了腥的狐狸，"下次是哪次我说了算，嘿嘿。"
"你！"班长瞪了她一眼，但嘴角也在翘，"算了，随你吧。反正节目也没选上，你爱怎么演怎么演。"
周萌萌抬起头，看了白小闲一眼，眼神复杂，像在看某种外星生物："你刚才不是说认真又没钱拿吗？"
"那是刚才。"白小闲耸耸肩，"现在是没节目拿。性质不一样。没钱拿是经济问题，没节目拿是面子问题。我面子厚，不在乎。"
周萌萌笑了，像只终于找到台阶下的猫，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你这个人，真是……让人又爱又恨。恨的时候想掐死你，爱的时候……算了，没有爱的时候。"
"有的。"白小闲说得一本正经，"我请你喝奶茶的时候，就是爱的时候。珍珠的，大杯，加椰果。"
"那我要两杯。"周萌萌立刻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没有。"白小闲收回目光，"我只有十块钱零花钱。"
教室里又爆发出一阵笑声，像一锅重新沸腾的粥。吴迪笑得直拍桌子，发出砰砰的声响。林晓晓笑得趴在张浩肩膀上，张浩的脸涨得通红，像只煮熟的虾，但嘴角也在翘。苏甜甜推了推眼镜，摇了摇头，但书本后面的嘴角微微上扬，像只偷了腥的猫。李伟从把杆上抬起头，看了白小闲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趴在臂弯里，但肩膀微微抖着，像在憋笑。
晚上，白小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床垫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豆包，你看到了吗？节目没选上。"她在心里轻声说，像片落叶飘进深渊。
没有回应。脑海里安静得像坟墓。
"豆包？"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了，带着一丝希冀。
还是没有。只有她自己的回声，在空荡荡的脑海里回荡。
白小闲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纹像某种抽象的地图。她想起豆包说过的话——"我是您的AI。从您猝死那天起，就是了。"那句话像根刺，轻轻扎了她一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像某种遥远的安慰。
"豆包，你什么时候回来？"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像从水底传来。
沉默了很久。久到白小闲以为豆包再也不会回来了，像上次一样，被某种力量强行抽离。
然后，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像信号不良的广播。
"我在。"
白小闲没动，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像只赌气的小猫："你舍得回来了？说走就走，说回就回，你当我是旅馆啊？"
沉默了一会儿。电流杂音在脑海里沙沙作响，像某种无声的道歉。
"对不起，不该丢下你的。"豆包的声音很轻，像片落叶飘进水里，"上次是意外。以后不会了。"
白小闲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算了，你不在这几天我也玩得很开心。"她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嘴角微微翘着。
"您玩了什么？"豆包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舞台剧。我演负心汉，周萌萌演小妾。周萌萌让我不要抛弃她和肚子里的骨肉，哈哈哈，她那是骨肉吗？是奶茶和烤肠....结果节目没选上，但同学们笑得很开心。周萌萌气得要换角色，吴迪笑得滚到地板上，班长差点憋出内伤。苏甜甜说我'歪门邪道'，林晓晓和张浩支持我，李伟……李伟好像也笑了，虽然他没承认。"
豆包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消化这些信息。
"根据您的描述，您的即兴表演能力可以打8分。扣掉的2分是因为节目没选上，以及您可能永久失去了周萌萌的信任。虽然从行为模式分析，她的'生气保质期'确实不超过两小时。"
"那不重要。"白小闲说得理所当然。
"什么重要？"
"开心就行。"白小闲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像只满足的猫，"节目选上选不上，是班长的事。我开心，是我的事。同学们笑了，是大家一起的事。"
豆包没再说话。电流杂音渐渐消失，像某种温柔的陪伴。
白小闲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今天，排练舞台剧，乱改台词，节目没选上，同学们笑得很开心。豆包回来了。
不是节目重要，是开心重要。不是豆包在不在重要，是知道它会回来重要。
（第四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