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间最吸引人的东西,就是那无可遏制的好奇之心。”
“是,人一旦生出好奇心,他就忍不住去探寻。”浪千重咳血。
“一直到完全揭开奇特之事的表象,看到它隐藏的本质。”
“那你看到了他的本质?”
“没有。我能看清落照幽和度飞虹,也能看清秋空和秋青墨;更能看清那把无情的铁剑!”
“但你却看不透,那个最虚弱的病人?”
“是,他似乎和曾经的’离火之灵’,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在被人彻底看清时,偏偏又让人生出一种深不见底的错觉!”静无尘叹道。
“那不是错觉,那是一件很寻常的事。”
“寻常的事?”
“因为我用了十二年,也只是和你同样的感觉。”
零星火焰,在供养之索闪烁;深幽虚冥,重归初始的平静。金色棋线,纵横跳跃;混沌开合,星芒罗列。仙棋的封禁,使得落照幽他们,已无丝毫动弹余力。
“决定了?”浪千重问道。
“至少现在看起来,‘离火之灵’只能是归于他该有的宿命。”
五色仙棋临空镇压,残败圣殿血映月涯!
“仙棋无量--五行归一元。”
仙棋混沌,重若万钧。就像天外星陨,直落棋盘禁封的五人。五色仙棋爆裂华光,只是落照幽五人,并没有如预料那般尘消烟散!
当月光再次落入圣殿的废墟时,静无尘的眼中,是一片如死亡火焰般,摇曳生姿的花之团簇!
“意外,终是来了。”浪千重自顾低语。
绝望的秋空,脑中响起六尘大师肃严的训示。她一直担心的事情,终究无可避免的出现了!
“荒古圣殿,花开彼岸;星墨月寒,戮血人间!”
在石航秋斋,秋空她们从来不会,让那个清丽如秋的小师妹情绪起伏。因为她们曾经见过,秋青墨因失手杀死一只白貂,陷入自责而失控的恐怖!
那时的秋青墨,是嗜血的修罗。她几乎杀尽了百夕山中的生灵,甚至于那头护守石航秋斋千百年的祥和瑞兽,也被她如布偶轻易撕裂!这也是风潇月和七夜雪在百夕山中,没有遇到任何生灵的最大原因!
秋青墨最后杀进了石航秋斋,更差点杀死六尘大师!至于那时的秋空她们,只能躲在涤忧小筑的角落瑟瑟颤抖!
“涤忧舍利”拯救了石航秋斋;而神梦塔的魂炼,拯救了秋青墨。自那以后,但凡秋青墨有些许伤悲,便会勾动那失控的恐怖之源。
一年的变故,三天的杀屠,使得秋青墨几乎都在失控边缘徘徊!六尘大师加持的魂炼禁制,也终在仙棋的落镇之下,一息崩毁!
一口飞红,从浪千重口中喷涌。他时常沉沦炼狱,很早就见过水晶兰花,更亲手斩灭了黑暗曼陀罗。而幽冥四花中最为神秘可怕的彼岸之花,却在这残败圣殿的血腥中,怒颜在了他的眼前!
彼岸花的血红,直往静无尘和浪千重漫卷而来。那恐怖的死灵之气,让浪千重这个沉沦炼狱的杀神,也动容不已。
静无尘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仙棋岛的推演已经不再明朗确切。那困扰心头的不安,让他的杀意再也无法压制,使得他想要急切杀死风潇月!
金色棋盘再次铺延,血色炼狱重燃冥炎。静无尘第一次完全展露他惊绝世间的战力;浪千重也再起那斩尽万灵的绝灭刀意。
花火摇曳,暗香徐徐。彼岸无香,那是阴阳轮转间亡灵迷惘的接引。残殿飘荡亡灵的啼哀,秋青墨空洞的双目,一瞬灰白!
“火照黄泉暗香引。”
无孔不入的淡香,瞬息侵蚀浪千重和静无尘的身躯;而后拘缚灵魂,无阻无形。花红中突显迷暗之径,正是那通往幽冥炼狱的黄泉漠路!
浪千重常在炼狱中行走和杀伐。不过那只是他为绝灭情志,在万灵谷的积尸禁域,映引的幻象炼狱。而现在浪千重能清晰感觉到,那黄泉漠路的尽头,才是传说中真正的九幽冥狱!
“千重魔狱--噬魂断魄!”
“仙棋无量--封天禁地!”
一拳暴击,香影灭破;身魂两锢,三子棋落。电光石火间,浪千重和静无尘没有任何犹豫,绝灭魔拳和仙棋封禁狂暴轰出!
血狱魔焰高涨,混沌棋布星罗。
“千重魔狱--血狱绝天斩!”
“仙棋无量--三子化万千!”
绝灭刀光斩破迷暗虚冥,三子仙棋镇禁黄泉残灵。但那如火焰般的花海,依在圣殿败墟急剧漫延!
秋青墨螓首轻扬,灰白的双目又突然变得暗黑深邃。清影飘若,玉手遥抬,一座青石孤桥,横卧在摇曳的花海。
五阶奈何石桥,是因果劫缘的回溯,又或是那道道轮回无间的重复!多少亡魂在桥上,一眼羁绊千年;又有多少世事在桥上,一刹湮灭云烟!
“青桥何奈入幽冥!”
没有人看清楚,浪千重和静无尘是如何落到了奈何青桥的第一阶。一朵黑莲浮悬,明灭幻化间,一把绝世魔刀横于浪千重身前。
“千重魔狱--诸相魔魂斩!”
魔刀斩在青石桥上,火星四射,也震醒了失神的静无尘。
“仙棋无量--七乘七生死!”
仙棋凶险,生死念间。静无尘于奈何青桥的绝境,杀出一丝生机!
“仙棋无量--移天换地!”
青石桥碎,散落在彼岸花的火焰。虚空无端飞红,静无尘和浪千重的身影,直坠圣殿废墟的尘土里!
静无尘第一次,在战斗中生出颓败的念头。面对这个无法揣度的女人,他突然有种不可战胜的恐惧。那是连香霏棠堰的那个女人,也不能给予的真正恐惧!
静无尘和浪千重在升起退走之念的那瞬,一种比仙棋封禁之力更为强大的禁制,就锁死了圣殿废墟的每个角落。
对于仙棋岛的人来说,他们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就是自己死亡的时间!静无尘从来没有畏惧过死亡。从他去到仙棋岛的第一天,就已经感知到了陨落的那一刻,但绝不是在这月夜下的长洲圣殿!
棋线纵横,金戈四起;天元急剧闪耀,棋局杀机莫测。于六道混沌变绎中,一尊九幽魔神横刀立马,自仙棋杀局破天冲出,绝斩彼岸花央的秋青墨!
长刀贯虹,魔影千重!
“千重魔狱--六道轮回斩!”
“仙棋无量--天元定乾坤!”
绝灭的刀意斩进花海,惊落的仙棋镇锢天地。一时彼岸花调,转瞬零落残尘!
“无归碧落忘川影!”
玉面回望,月挂寒穹;垂首犹在,忘川河东!冥河畔悲眸万年,却无恋花开彼岸!
亡灵在黄泉碧落凄诉,岁影在忘川冥河枯腐!当那能蚀毁时空的冥水淹没静无尘和浪千重的时候,一把灵妙的神剪,裁破了长洲城清寒的月夜!
“神工无痕--幕天山河剪!”
浊世无垢,临若谪仙。截九忧在最后的时刻,终是赶回了长洲圣殿。一月前截九忧回到了神工园,他拼命闯入神工禁苑,只为去印证那困扰他许久的疑虑。
眼前的女人,是极度的危险。截九忧相信,如果一开始就面对这个女人,那他的结局并不会比地上的静无尘和浪千重,好看到哪里去!
两行血泪,从秋青墨眼中流出;却无人觉得狰狞恐怖,只有那无名深切的悲苦,浸人肺腑!而她看似轻若飞鸿的身影,已然趋近油尽灯枯!
秋青墨强行破除封印,更是燃烧了她的生命!魔刀和仙棋,早已重创她的身躯。这个世间,没有人能在静无尘和浪千重的联手下,还能全然无恙。
供养锁链忽传异响。目光齐聚,风潇月垂头散发,依旧安静。只是在锁链动响的那一刹,秋青墨漆暗的眼眸突然猩红。彼岸之花开始疯狂摇曳,无尽死气惊若滔天骇浪,直卷一时呆然的截九忧!
毛骨悚然,一剪惊现。截九忧不及思索,本能地挥出了别离伤剪。
“神工无痕--七劫量神鬼!”
“花叶不见轮回音!”
剪不断的轮回彼岸,无相遇的红花青叶!当截九忧三人在彼岸花的缠绞中,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那死亡的火红却如潮水般退却!最后只余一道悲远的凄厉,刺穿了长洲城彻寒的月夜。
秋空根本无能为力。她只能目送几若疯癫的秋青墨,消失在圣殿黑暗的角落。无言的心酸和悲痛,化作几许晶莹,无声滴坠!
落照幽和度飞虹肝胆俱裂,却只剩得咽喉急剧起伏,根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横索震荡,刺耳的摩挲似是痛苦的呻吟。诡异的火焰突兀明华,又一瞬暗淡。只是那锁链中人,浑身已在微不可查的悲怒颤抖!
圣殿残垣断壁,几根斜裂的石柱,在死寂的月夜孤立。
没有人知道圣殿还未寂息的埃尘里,究竟萦绕了多少血腥;也没有人知道圣殿倾塌的废墟里,究竟埋葬了多少亡魂!
或许只有西斜的寒月,才能去见证这注定的轮回宿命之战,还将继续它无知终点的悲壮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