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赤河城郊外,㲺河岸边,顾梦冉正藏身于草丛之中,紧盯乌塔尔大军的动向。一名敌军士兵快步跑到主帅面前,低声禀报:“将军,前方便是㲺河,只是河水水位莫名下降了一些,渡河似乎更为便利。”
敌军主帅咧嘴一笑,满脸得意:“那岂不是正好?天助我也,正好一举渡河,踏平赤河城!”“可是将军,”士兵面露迟疑,“下游住着不少百姓,上游又有水坝,若是对方开闸放水,我军渡河将士定会陷入险境啊!”
主帅抬手狠狠敲了一下士兵的头盔,怒骂道:“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那顾建国一生爱民如子,城中百姓无不称颂,他怎么可能舍得牺牲下游百姓,开闸放水?”
话音刚落,一名斥候慌慌张张地策马赶来,翻身下马:“报!将军,毗城方向有一队人马正朝着这边赶来!”敌军主帅脸色一变,厉声追问:“什么?裴怀文不是保证过,西陵绝不会派援兵吗?来了多少人马?”“只有将领屿岳,带着五名随行亲卫,并无大部队!”
“只有五个人?”主帅眉头紧锁,心中瞬间升起疑虑,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脸色骤变,“混账!裴怀文这个奸贼,竟敢骗我!这区区五人,定然是诱饵,对面山上必定埋伏了大批西陵精兵,就等我军渡河,再一举围剿!我就知道,那老贼不可轻信,他怎么可能舍得用赤河城这腹地要塞,换与乌塔尔的虚假信任,怕是两人早已串通一气,给我布下了死局!”
越想越是心惊,主帅当即下令:“传令下去,即刻停止前行,全军火速撤兵,不得逗留!”“是!”军令传达,原本准备渡河的敌军瞬间乱作一团,慌忙调转方向,仓皇撤退。
藏身草丛的顾梦冉看着敌军撤兵的身影,眼中满是疑惑,随即看到了远处疾驰而来的屿岳一行人,瞬间了然:“是屿岳将军带人来了,敌军误以为有大批埋伏,这才仓皇退军!”
她心中一喜,当即翻身上马,拔出腰间佩剑,对着身后隐藏的将士沉声下令:“增援已至,敌军溃退,城外战事胜负已定!随我一同清理残余来犯之敌,守住赤河城!”“遵命!”一众将士士气大振,紧随顾梦冉身后,朝着赤河城城门方向冲去。
此时的赤河城城门下,战事早已惨烈至极。敌军主力虽撤,可先前攻城的先锋部队依旧在疯狂进攻,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将士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天际。漫天尘土飞扬,血色染红了城墙,双方将士厮杀成一团,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敌军士兵如黑云压城般,源源不断地朝着城门扑来,守城的永安将士奋力抵抗,可终究兵力悬殊,渐渐落入下风。敌军如潮水般涌来,将士的怒吼声混作一团,满城皆是硝烟与血腥。
顾建国身披铠甲,手持长剑,亲自站在城门口督战,身上早已布满伤痕,鲜血浸透了战袍,体力渐渐透支,动作也变得迟缓,却依旧死死守住城门,不肯后退半步,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包围圈越来越小,已然是精疲力尽。
就在这危急时刻,顾桑榆带着城外疏散百姓的精锐骑兵火速赶回,马蹄声震天,将士们手持长枪,冲入敌军阵中,瞬间扭转了岌岌可危的局势。
顾桑榆纵身跳下马,快步冲到顾建国身旁,手持长剑,挡在他身前,声音铿锵有力:“爹!我来了。”
话音落,顾桑榆身形一闪,剑法凌厉,瞬间将围在顾建国身边的敌军尽数斩杀,扫清了眼前的威胁。可敌军人数众多,不过片刻,又有大批士兵蜂拥而至,将父子二人再次团团围住。
敌军主帅赵崇站在阵前,看到安然无恙的顾桑榆,眼中满是震惊与怒意:“怎么回事?顾桑榆怎么还活着?!”身边副将慌忙禀报:“将军,局势大变!乌塔尔主力大军在㲺河突然撤兵,我军孤立无援!”
“废物!一群废物!”赵崇怒不可遏,一把夺过身边亲兵的弓箭,弯弓如满月,目光死死锁定住背对着他、正与敌军厮杀的顾桑榆,指尖一松,两支箭矢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直朝着她后背射去!
“榆儿小心!”顾建国余光瞥见,脸色骤变,嘶吼着扑上前,挥剑劈开了其中一支箭矢,可连日征战早已耗尽了他所有体力,动作迟滞了片刻,终究没能躲开第二支箭。
箭矢狠狠刺穿顾建国的胸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顾桑榆满脸。“爹!”顾桑榆猛地回头,看到父亲中箭倒地的一幕,目眦欲裂,滔天的愤怒与悲痛瞬间席卷全身,她双眼赤红,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踩着身前敌军的身躯,纵身一跃,直直朝着赵崇扑去!
赵崇见状,再次搭箭拉弓,可这一次,顾桑榆早已有所防备,挥剑精准劈开箭矢,随即落地,抽出腰间长剑,与赵崇扭打在一起。满心的仇恨化作无尽的力量,可顾桑榆刚从城外疾驰赶回,体力消耗巨大,渐渐不敌精力旺盛的赵崇,招式渐渐凌乱,落入了下风。
就在赵崇举剑刺向顾桑榆的瞬间,一支冷箭突然从侧方破空而来,精准射中赵崇的后腰,赵崇惨叫一声,动作顿住。顾桑榆眼疾手快,趁此机会,举剑直刺,一剑毙命,了结了赵崇的性命。
敌军主帅一死,剩余士兵瞬间失了锐气,乱作一团,毫无抵抗之力。此时,屿岳带着亲卫及时赶到,与顾梦冉、顾桑榆汇合,众人齐心协力,不过半刻钟,便将城中残余的敌军彻底清剿,赢得了这场保卫战的最终胜利。
“胜利了!我们守住赤河城了!”欢呼声此起彼伏,可看着满城狼藉与遍地尸身,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
顾桑榆抱着奄奄一息的顾建国,跌跌撞撞地返回城中府邸,刚将父亲放在床上,顾建国便彻底没了气息,顾桑榆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精疲力尽地倒在了床边。
顾梦冉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先俯身查看了顾建国的身体,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不敢落下。她转身,有条不紊地为受伤的兄长顾桑榆处理伤口、敷药疗伤,待一切安顿好,才快步走向后堂,扑进母亲怀中,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娘,我救不了爹,若是我再快一点,再强一点,是不是就能拦住那支箭,爹就不会死……”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滚烫的温度灼得她心口生疼。
母亲紧紧抱着她,泪水无声滑落,却依旧强忍着悲伤,轻声安抚:“傻孩子,你爹是为了守护城中百姓而死,他是英雄。逝者已矣,我们更要坚强,守住这座城,护住城中百姓,才不辜负你爹的一片苦心。”
顾梦冉在母亲怀中哭了许久,才慢慢平复情绪,擦干眼泪,拿起药箱,转身走向城中的伤兵营。看着满营受伤的将士,看着他们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抬头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强行将泪水逼回去,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哭,顾梦冉,你不能被情绪左右,不能耽误将士们的伤情,你要好好医治他们,守住这座城,绝不能让爹白白牺牲。”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子,专心致志地为将士们清理伤口、敷药包扎,一刻也不曾停歇。顾桑榆醒来之后,强忍丧父之痛,有条不紊地安排城中重建、安抚百姓、清点伤亡、整顿军务,只是曾经充满烟火气的赤河城,终究因为少了顾建国,失去了往日的灵气,满城都笼罩在悲伤的氛围之中。
屿岳一直留在城中,并未催促顾梦冉启程,默默等着她处理好城中所有事宜。
三日后,顾建国出殡,赤河城的百姓自发走上街头,人人身披素衣,泪流满面,为这位爱民如子的父母官送行,悲伤的气氛笼罩着整座城池,久久不散。
待所有后事安排妥当,母亲将顾梦冉叫到房中,神色凝重地握住她的手:“冉儿,我与你爹早就察觉,此次乌塔尔进攻来得太过突然,计划周密、步步紧逼,绝非偶然,定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他们的野心,绝不止一个赤河城,背后定然有皇室中的奸细暗中勾结,意图拿下这片腹地,搅动天下乱世。”
母亲转身,从书桌暗格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顾梦冉:“你此次回来,是为了取紫幽草,给萧景宸医治吧?你爹房中早就备好了这味草药,他战前还叮嘱,若是萧景宸能平定天下纷争,让百姓安居乐业,你便多帮帮他,完成这份心愿。”
顾梦冉接过锦盒,紧紧攥在手中,泪水再次滑落:“娘,我记住了。”“娘知道,你一心学医,本想悬壶济世、安稳度日,如今却被卷入这权谋棋局之中,身不由己。”母亲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眼中满是心疼,“娘只愿你平安平凡,可生在这乱世,有能力之人,终究要肩负起对应的责任。娘相信你,定能守住本心,完成你爹的遗愿。”
“我一定会的,我定会亲眼看到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的那一天。”顾梦冉重重点头,只是眼中的不舍与心酸,却与坚定的话语截然相反。
告别母亲,顾梦冉带着紫幽草,与屿岳一行人汇合,准备启程前往毗邻城。
路上,随行的亲卫看着策马前行、神色沉静的顾梦冉,忍不住低声感慨:“这位顾郡主果然不似寻常女子,本以为经历丧父之痛,她要伤心十天半个月,我们还要在赤河城久等,没想到她强忍悲痛,一边安顿城中事宜,医治伤兵,一边还不忘殿下的嘱托,当真是深明大义。”
屿岳闻言,抬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沉声说道:“郡主心中装着百姓,以大局为重,绝非那般娇弱任性的女子,你少在背后议论,速速赶路,早日带郡主回到殿下身边。”
那亲卫望着顾梦冉挺拔的背影,心头不由得一热,不自觉便想起了顾建国一生清正爱民,守城护土,以身死护满城百姓,这般风骨气节,当真令人敬佩。
再想到城中,梦冉的娘亲虽痛失夫君,却强压悲戚,亲自走街串巷安抚受惊百姓,端汤送药照料伤兵,温柔又坚韧,一言一行都透着大家气度。这般家风养出的女儿,果然不同凡响。
亲卫在心中暗叹,顾梦冉虽身为女子,非但没有半分娇弱怯懦,更有一颗家国为先、仁厚爱民的心,丧父之痛锥心刺骨,她却能强忍泪水,先救将士、安百姓、守城池,这般胸襟与担当,却是许多男儿也远远不及。便也接受了这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