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他们到了一处驿站。
官道边的驿站早已荒废,栅栏塌了半边,旗杆上悬着一块被雨水泡烂的匾额。少女已经走不动了。她的绣鞋在第三天就磨穿了底,赤脚踩过碎石和荆棘,脚底结了层暗红的痂。锦衣的领口被扯开了一颗盘扣,露出里面素白的里衣,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溃兵头目把她推到驿站栅栏前,像展示一头待宰的羊。他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捏着她下巴的手带着马革的腥臭。
"长官,歇歇脚?"头目嬉皮笑脸地对里面喊,声音在空旷的官道上荡出诡异的回响。
栅栏内,一个年轻官员正用雪白的帕子擦手。他穿着崭新的绿袍,腰间的鱼袋沉甸甸的,在暮色里泛着冷光。那是一张读过很多书的脸,眉眼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傲气,仿佛这世间的污秽都该自动退避三舍。
少女扑到栅栏边,手指死死抠着木条,指节发白。木刺扎进掌心,她感觉不到疼。
"大人,救救我……"
那官员抬眼看了看她。目光平静,像在看路边的死狗,或者一张被风吹过来的废纸。他的瞳孔里没有波澜,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厌恶——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
头目不耐烦了,上前一步,用长枪的尖端挑开了少女锦衣的领口。枪尖冰凉,划过锁骨,像一条蛇。
"刺啦——"
盘扣崩断的声音很脆,像骨头断裂。暗红的锦缎向两边滑开,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在黄昏下晃眼。素白的里衣也被扯歪,肩头暴露在渐暗的天光里。
头目大笑,露出满口黄牙,对着栅栏里的官员戏谑道:"李御史,这货色,可还入眼?"
那官员抬眼看了看她。目光依旧平静。
他眉头微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合礼数的东西,收回目光,声音冷得像冰:"速速离去,莫扰官仪。"
说完,他转身进了内厅。绿袍的衣角在门槛上一闪,像一片叶子落入深潭,再没看一眼。
少女的额头重重撞在石阶上,鲜血顺着鬓角流下,滴在那件暗红的锦衣上,把金色的缠枝莲染成了黑褐色。她趴在地上,看见自己的血渗进泥土,和无数陌生人的血混在一起。
官道上的风很大,吹得驿站的门板吱呀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