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手还举在半空,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那堵冷青色的石墙。药婆的呼吸渐渐平稳,铁锤靠着右墙蹲下,双锤横放在膝头,像一头刚睡醒却不敢闭眼的猛兽。算盘没动,他把算盘珠贴在耳侧,闭着眼,一串“哒、哒、哒”的轻响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还在震。”算盘突然睁眼,“不是幻觉残留,是真有东西在传波。”
赵九斤眯起眼:“哪?”
“这儿。”算盘往前挪了两步,手指点在墙面一道不起眼的接缝上,那块青石颜色略深,边缘泛着微潮的光,“刚才声阵停了,但震动没断。频率变了,从共振转成了脉冲式传导,像是……有人在墙里发摩斯电码。”
药婆皱眉:“谁会把机关藏在墙肚子里?”
“不是藏。”算盘摇头,“这墙本身就是机关的一部分。我们之前破的是‘音’,现在得破‘波’。不打断它,下一步根本走不了。”
铁锤抬头:“那还等啥?我砸了它。”
“别!”赵九斤一把拦住他,“你上次一脚踹塌三块地砖,害老子差点掉进尸坑。这次要是砸错地方,咱四个都得变成墙上浮雕。”
铁锤挠头:“那你说咋办?拿唾沫擦?”
算盘已经掏出随身带的铜钱,在接缝处轻轻一贴,又迅速收回。铜钱背面竟微微发烫。
“空腔。”他语气笃定,“里面有导流槽,能量正通过某种液体或金属丝传递。轻敲一点就行,就像拍电视天线,打乱节奏就成。砸狠了,怕是整面墙都会塌下来反咬一口。”
赵九斤看向铁锤:“听见没?不是让你抡大锤砸门,是让你绣花——用锤背尖角,点一下指定位置,听见动静立马收手。”
铁锤咧嘴:“合着我这双锤现在改行当银针使?”
“你当自己是主刀大夫呢?”药婆冷笑,“别抖手就行。”
铁锤站起身,活动肩颈,骨节噼啪作响。他走到算盘指的位置前,举起一把锤,锤背尖角对准那道温热的接缝,深吸一口气。
“我说,点到为止啊。”他回头确认。
赵九斤点头:“点完就撤,别摆造型。”
锤尖落下。
“叮——”
一声脆响,不像石头碰撞,倒像是敲在青铜编钟的边角上。紧接着,整面墙猛地一颤,仿佛被抽了一记耳光。众人下意识后退半步,绳索瞬间绷直。
三息过去。
没有爆炸,没有毒箭飞出,也没有地面塌陷。
只有裂缝。
从击打点开始,蛛网般的裂痕缓缓爬开,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是冬天河面结冰时的低语。裂纹越扩越大,最终在墙体中央裂出一个圆形轮廓。
接着,整块石板向内凹陷,轰然向后翻倒。
尘烟扬起,四人屏息后退一步。
烟雾散去,露出嵌在墙后的圆形石盘——青铜质地,直径六尺,表面刻满星宿名与环形刻度,中央一根短柱凸起,周围十二枚星针如花瓣般环绕分布,每一根都可转动。
“我滴个乖乖……”铁锤瞪眼,“这是老天爷的闹钟?”
算盘已经上前,眼镜几乎贴到盘面上。他手指顺着边缘滑过,念出模糊刻字:“角、亢、氐、房……是二十八宿外圈。中间这十二针,对应十二次辰位。但……”他抬头望向头顶岩壁一处拳头大的圆孔——那是唯一能窥见夜空的地方。
“不对。”他皱眉,“现在天上,北斗斗柄偏东,距此盘所标方位差了两个时辰的位置。如果没人调正,强行启动,后果难料。”
赵九斤也看明白了:“这玩意儿得手动校准,按实时星象拨针。可谁敢第一个动手?万一拨错了,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药婆盯着星针缝隙,低声:“我放蛊虫探过,里面有机括咬合声,极细,像是齿轮在等指令。一旦触发错误序列,说不定会锁死通道,或者……引来别的东西。”
铁锤挠头:“那咋办?等星星自己转到位?”
“等不起。”算盘摇头,“这种阵法有时效性,可能只在某个时辰内可调。错过就得另找入口,可咱们身后那条路,早就被碎石封死了。”
四人陷入沉默。
火折子早灭了,全靠夜光石勉强照亮星盘表面。青铜冷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影子拉得老长,像四尊守墓的石像。
赵九斤缓缓环视三人:“现在谁都不许碰。”
药婆点头,左手搭上毒囊。
铁锤双锤垂地,身体微弓,挡在后方通道口。
算盘站在星盘背面,算盘珠轻轻拨动,嘴里默算天干地支,眼镜片反着幽光。
赵九斤站在正面,右手虚按腰间匕首,目光死死盯住那十二根星针。
星针不动。
人也不动。
墙已裂。
局未破。
风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