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指尖又麻了一下，这次不是一下，是持续地、有节奏地跳动，像有人拿小锤子在他神经上敲摩斯密码。他立刻把手指缩回袖口，没出声，只用拇指在绳索上轻轻搓了三下——这是他们刚约定的暗号：**闭耳，守心，莫信所见**。
药婆的手最先有了反应。她原本盯着前方经声传来的方向，瞳孔微微发散，忽然抬手捂住耳朵，指甲掐进太阳穴。她喘了口气，嘴唇无声开合，像是在默念某种苗疆咒语。铁锤却没那么快清醒，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火！墙上有火！”他举起双锤就要砸向左侧岩壁，那青光映得岩面确实像烈焰翻腾。
赵九斤飞扑过去，肩撞铁锤膝盖窝，两人一起摔在地上。铁锤怒吼翻身要起，却被赵九斤一肘压住胸口，低喝：“你眼前的东西是假的！听我的声音！”
铁锤眼神涣散，额角青筋暴起，嘴里嘟囔着“烧死我了”，但手到底没再摸到锤柄。
就在这时，算盘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冷水泼进油锅：“这声儿……不对劲。”
赵九斤扭头看他。算盘靠在右墙，眼镜片反射着夜光石的微光，手里那串算盘珠正轻轻震颤，发出极细微的“哒、哒”声。
“不是人念的。”算盘眯眼，“频率太稳，呼吸点全错。真和尚诵经，得换气吧？这玩意儿连着响一刻钟都没变调，跟磨刀石刮骨头似的，是机器。”
药婆缓过神，喘着气点头：“我也觉得没声源……蛊虫耳朵比人灵，可我放出去的听音蚁，根本找不到发声的地方。”
“不光没有声源。”算盘贴墙蹲下，把算盘整个按在岩壁上，珠子乱跳，“声音是从墙里传出来的。你们感觉不到震动？这整条通道的石头都在共振。”
赵九斤皱眉。他刚才只顾着防诈指南的预警，没注意这个。现在静下来一听，脚底板确实有种低频嗡鸣，像是踩在老旧发电机上。
“古人搞ASMR？”铁锤总算清醒了些，坐地上揉太阳穴，“还整套设备埋地下？图啥？”
“图你脑子先崩。”算盘冷笑，“这种声波阵专攻神志，听着像经文，其实是用特定频率搅乱脑电。时间一长，轻则幻视幻听，重则七窍流血，自己把自己捶死都可能。”
赵九斤心头一紧。他低头看系统界面，依旧是灰屏，没弹题。看来这次得靠自己人破局。
“你能找到源头？”他问算盘。
算盘没答，只拨了下算盘珠，闭眼听了几秒，忽然伸手往前一指：“五步外，那块凸起的瘤状岩石，是节点。声音从那儿集中往外传，就像……灶台上的烟囱。”
赵九斤立刻举夜光石照过去。那块岩瘤表面光滑，颜色略深，嵌在通道中段右侧，若非算盘指出，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怎么破？”
“敲它。”算盘说，“不用多大力，打乱共振频率就行。就跟拍电视天线一样，拍对位置，雪花就没了。”
赵九斤看向铁锤。铁锤抹了把脸，扛起一把锤：“我来。这回不砸墙，专治各种不服。”
他起身慢慢挪过去，每一步都刻意放缓，生怕再被幻觉带偏。到了岩瘤前，他回头看了眼赵九斤。赵九斤点头。
铁锤抡起锤背，轻轻一磕。
“嗡——”
一声闷响炸开，不是从岩瘤传出，而是从空气里炸出来的。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被击碎，众人眼前景象猛地一抖——墙壁的青光不再扭曲如火舌，地面也不再起伏如波浪。耳中那循环不断的经声戛然而止，通道瞬间陷入死寂。
铁锤愣住：“真……真停了？”
药婆立刻掏出银针扎进自己手腕，脸色稍缓：“血流正常，神志未损。幻觉解了。”
算盘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我说嘛，古人布阵也懂心理战。这不就是个大型助眠喇叭？可惜没配香薰机，不然更逼真。”
赵九斤没笑。他站在原地，右手还攥着绳索，指尖那股麻劲儿终于退了。但他知道，这不代表安全。
越是安静，越说明还没完。
他抬头看向前方。通道尽头是一面石墙，平整无奇，距离他们约莫十步。夜光石的光照过去，墙面泛着冷青色，看不出任何机关痕迹。
可正是这份“正常”，让他后颈发凉。
“刚才那阵不是终点。”算盘走到他身边，声音压低，“是门槛。能识破者进，着相者亡。咱们过了第一关。”
赵九斤点头。他重新系紧绳索，把另一端缠回药婆手腕，然后依次确认铁锤和算盘都连接妥当。
“别松懈。”他说，“这地方越安静，越可能藏着更大的动静。”
四人再次贴墙前行，脚步放得极轻。铁锤走在中间，双锤垂地，随时准备应对突袭；药婆左手按着太阳穴，仍在消化刚才的精神冲击；算盘边走边用算盘珠轻敲掌心，像是在测算什么。
赵九斤走在最前，目光死死锁住那面石墙。
十步。
八步。
五步。
他们停在距墙五步处。再往前，就是未知。
赵九斤抬起手，示意暂停。
通道里没有声音，没有风，连火折子都没带——怕光惊动机关。只有四个人的呼吸，在死寂中显得格外粗重。
他盯着那堵墙，一动不动。
墙也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