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失良马博尔术赠骥 寻旧物孛儿帖定情
诗曰:
逃出樊笼脱此身,八年藏遁苦艰辛。
良朋赠马情何重,淑女怜才意自真。
黑貂为聘心相许,白首同归誓已申。
从此草原开新页,风云际会待明辰。
话说铁木真自锁儿罕失剌家逃出之后,不敢片刻停留,一路向东疾行。那夜他在胡杨林中与恩公分别,独自一人摸黑赶路,直至东方泛白,方敢稍歇。天明时分,他寻一处隐蔽山坳藏身,待日落之后再行赶路。如此昼伏夜行,一连走了五日,方才望见斡难河畔那片熟悉的草场。
然而眼前景象,却让他心头一紧。
旧日营地已是一片狼藉,三座毡帐尽数被踏平,木架横斜,破毡散落一地。火塘处只剩下焦黑的土坑,灰烬被风吹得四处飘散。铁木真奔入废墟,翻找半晌,不见一人,亦不见一物。他跪倒在地,双手抓起一把冷灰,指节攥得发白。
“阿妈——合撒儿——合赤温——”他嘶声呼喊,回答他的唯有风声呜咽。
他不死心,又在周边搜寻半日,终于在南坡一处隐蔽的岩穴中,寻得几行新踏的足迹。他沿足迹追去,行了十余里,忽见前方山坳里升起一缕细细的炊烟。他伏身草丛,悄悄摸近,待看清那几座简陋窝棚前熟悉的身影,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原来那日泰赤乌人突袭营地,别勒古台拼死护着诃额仑与众兄弟突围而出。他身中数刀,血流如注,仍咬牙死战,挡住追兵,方使家人得以逃脱。众人一路东躲西藏,昼伏夜出,辗转数日,方寻得这处隐蔽山坳暂且安身。诃额仑每日登高眺望,盼着长子归来,此刻忽见草丛中钻出一个人来,竟是铁木真,顿时泪如雨下,抱住儿子放声大哭。
母子重逢,悲喜交集。铁木真见别勒古台浑身裹满布条,血迹斑斑,知他为护家人受了重伤,上前握住他的手,久久不语。别勒古台咧嘴一笑,道:“哥,你回来就好。”
自此,铁木真一家便在这处隐蔽山坳中藏身。此处远离大路,四面环山,只有一条隐秘小径可通,甚是隐蔽。他们不敢再立毡帐,只搭了几座窝棚遮风挡雨。白日里不敢生火,怕炊烟引来追兵;夜间方敢煮些草根野菜充饥。如此过了数月,待风声稍缓,方敢偶尔外出渔猎。
然泰赤乌人并未善罢甘休。塔里忽台恨铁木真脱逃,又恐他长大后复仇,便四下传令:凡有藏匿也速该后人者,以同罪论处;有能擒获铁木真者,赏骏马十匹,牛羊百头。重赏之下,常有各部探子四处搜寻。铁木真一家不得不频繁迁徙,今日藏于此山,明日躲入彼谷,如惊弓之鸟,不得安宁。
铁木真却愈发沉稳。每当追兵逼近,他总能提前察觉,率家人转移;每当粮尽援绝,他总能寻得野果草根,分与众人口中。合撒儿箭术日精,能射飞鸟;合赤温心思细密,善察敌踪;别勒古台伤愈之后,力大无穷,能扛百斤之木。一家人在磨难之中,反倒愈发团结。
如此过了八年。
八年间,铁木真从一个十二岁的少年,长成了二十岁的青年。他身材魁梧,膀阔腰圆,双目炯炯有神,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度。虽仍居无定所,衣食简陋,然胸中之志,未尝一日消磨。
这一日,铁木真外出打猎归来,忽见营地一片狼藉。他心头一紧,快步奔入,却见合撒儿蹲在地上,面色铁青。
“哥,八匹骟马全不见了。”
铁木真四下一看,马桩空空如也,绳索被割断,地上蹄印杂乱,直向东南而去。那八匹骟马乃家中仅有的大畜,平日放牧时极为珍视,夜间更以绳索拴于帐前。如今尽数被盗,无异于断了生路。
合撒儿道:“盗马之人趁夜而来,手法利落,必是惯偷。”
铁木真沉吟片刻,道:“你留下守护家人,我去追。”
合撒儿急道:“哥,你一人去追?那盗马贼必非一人,万一——”
“万一追不上,不过是失马;万一追上了,便是夺回生路。”铁木真打断他,“你在家等我。”
言罢,翻身上了仅有的一匹老骒马,循着蹄印疾驰而去。
那老骒马年齿已高,跑了不过二十里,便气喘吁吁,脚步踉跄。铁木真心疼坐骑,只得下马牵行,边走边追踪蹄印。又行十余里,来到一条小河边,那蹄印在此处变得杂乱,显是盗马贼曾在此饮马歇息。
铁木真蹲下细察,正自沉思,忽听身后传来马蹄声响。他猛然回头,只见一人一骑自远处山坡缓缓而下。那人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形挺拔,穿一件羊皮短袄,腰束革带,手中缰绳系着一匹青骢马。那马通体无一根杂毛,四蹄雪白如霜,昂首顾盼之间,神骏异常。
来人见铁木真形貌狼狈,衣破面污,却双目炯炯,不似寻常牧人,便勒马问道:“兄台独坐于此,可是有事?”
铁木真抱拳道:“我家八匹骟马昨夜被盗,我循迹追至此,坐骑不堪用,只得暂歇。”
那少年上下打量他一番,忽道:“可是乞颜部也速该之子?”
铁木真一怔:“正是。足下如何识得?”
少年翻身下马,笑道:“我名博尔术,乃孛儿只斤同族旁支之后,居于土拉河西岸。早年曾听家父言及也速该英雄了得,今日见兄台气度不凡,又在此处追马,故而一问。”
铁木真闻言,心中稍宽。二人叙谈几句,博尔术已知他处境,当即解下青骢马缰绳,牵至铁木真面前。
“此马虽幼,脚力尚健,愿借兄台一用。”
铁木真大惊,连连摆手:“此等良驹,岂可轻借与人?若我途中失马,何以偿还?”
博尔术笑道:“若得归还,自会相见;若死途中,留名何用?兄台只管骑去,追回马群要紧。”
铁木真见他言辞恳切,不便再辞,深深一揖:“足下大恩,铁木真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机缘,必当厚报!”
博尔术摆手道:“报恩不报恩的,日后再说。兄台速去,莫让盗马贼走远了。”
说罢翻身上了那匹老骒马,扬鞭而去,转瞬没入山坡之后。那青骢马留在原地,低头啃草,毫无躁动,竟是驯熟异常。
铁木真抚了抚马颈,那马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温润如水。他翻身上马,只觉此马轻捷如风,四蹄踏地,竟似腾云一般。当下催马疾驰,循蹄印追去。
不出十里,便见前方尘烟滚滚,数骑正驱赶着一群马匹向北而行。铁木真定睛一看,那马群中赫然便有自家八匹骟马,鬃毛凌乱,步履踉跄,显是连日赶路,疲惫已极。
铁木真催马急追,同时口中呼哨三声。那八匹骟马闻声齐齐一顿,有两匹甚至回头张望。盗马贼察觉有异,挥鞭驱赶,另两人拨转马头,持矛迎战。
铁木真抽出腰刀,伏身贴鞍,直冲而入。为首一人举矛刺来,他侧身避过,顺势一刀砍中那人手臂。那人惨叫一声,翻身落马。第二人挥斧劈面砍来,铁木真勒马一闪,反手抽刀格开斧柄,趁势撞入那人怀中。二人滚落尘埃,在地上扭打起来。地面砂石硌背,拳脚交加,铁木真抢得对方斧柄,横扫其面门。只听一声闷响,那人头颅歪向一侧,登时昏死过去。
第三人见状,拨马便逃。铁木真跃起上马,纵马追赶。追出三里有余,那人慌不择路,弃马跳入一道深沟,钻入密林,转眼不见了踪影。铁木真无心再追,勒马回转,收拢马群。清点之下,八匹骟马一匹不少,尽数夺回。
日已西斜,暮色四合。他牵马缓行,回到方才与博尔术相遇之处。远远便望见,博尔术仍立于河边,身旁那匹老骒马低头吃草,安然如初。
二人相见,对视而笑。
博尔术道:“马回来了?”
“回来了。”铁木真点头。
“人呢?”
“一个伤了,一个昏了,剩下一个跑了。”
博尔术赞道:“好手段!”又看了看那青骢马,见它神采奕奕,毫无倦色,笑道,“此马与你有缘,便送与你罢。”
铁木真连连推辞。博尔术却正色道:“你我相识于危难,相助以义气,若只图报恩,反倒俗了。我观兄台气度,非久居人下者。这匹马跟着我,不过寻常坐骑;跟着你,或能助你成就大事。你若不收,便是瞧不起我。”
铁木真闻言,不再推辞,深深一揖:“既如此,我收下便是。但你我既为友,当有盟誓。”
他折下一根柳枝,从中掰断,将一半递与博尔术:“我以此枝为誓:从今往后,你我结为安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生死不弃!”
博尔术亦折柳为誓,接过半枝,放入怀中:“我应此誓。若违此言,如枝断不连!”
二人将断枝埋于河畔泥土之中,取土掩实。又各自割破手掌,滴血入水,共饮一口河水。盟誓既成,相视大笑。
暮色渐深,河面泛起金鳞般的波光。铁木真解下青骢马缰绳,欲还与博尔术。博尔术按住他手,道:“此马既赠,岂有收回之理?兄台前路艰难,正需快马相伴。我家尚有良驹,不缺这一匹。”
铁木真不再推辞,郑重一揖。
博尔术翻身上了老骒马,临行说道:“若遇急事,可遣人往土拉河下游第三片柳林寻我。我父帐前插黑纛一面,便是我家。”
言罢扬鞭而去,身影渐渐没入晚霞之中。
铁木真立于原地,目送良久。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方才牵马启程,返回藏身之地。
回到家中,已是次日清晨。诃额仑见他平安归来,身后八匹骟马一匹不少,眼中闪过欣慰之色,却只点了点头,转身端出一碗热粥,放在他面前。
“吃了。”她说。
铁木真跪坐于地,捧碗而食。粥粗米糙,却暖胃暖心。合撒儿、合赤温、别勒古台围坐一旁,帖木格也已长到十余岁,坐在角落里静静看着。一家人虽仍居陋棚,食粗粝,然这份团聚的温暖,比什么都珍贵。
饭后,铁木真将博尔术赠马、结为安答之事一五一十说了。诃额仑听罢,沉吟良久,道:“此人可交。日后若有出头之日,不可忘此恩。”
铁木真点头称是。
又过了数日,铁木真将家中可用之物清点一遍:两张弓、三支完好的箭、半袋炒米、一只铜锅、一张破毡。家徒四壁,一无所有。然而他心中却有一件事,始终放不下。
九岁那年,父亲带他去弘吉剌部定亲。德薛禅曾言:“待你成人,便将女儿孛儿帖许你。”如今八年过去,自己已是二十岁的青年,虽仍穷困潦倒,却不可失信于人。
他决意亲赴弘吉剌部迎娶孛儿帖。
诃额仑闻讯,并不阻拦,只道:“男儿立世,当有妻室。你去吧,莫因贫贱,辱没了祖宗。”
第三日黎明,铁木真备好一辆破旧牛车,将八匹骟马系于车前,组成一支简陋的迎亲队伍。又将博尔术所赠青骢马系于车后,以示不忘恩义。自身换上唯一一件完好的皮袍,虽旧却不破,束带整齐,精神抖擞。
临行前,他跪拜母亲。诃额仑亲手将一块干肉放入他行囊,轻声道:“去吧。你父在天之灵,必佑你此行顺利。”
铁木真登车执辔,挥鞭启程。车轮碾过草地,发出吱呀声响。阳光洒在车辕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三日后,抵达弘吉剌部营地。诸帐错落分布于溪流两岸,牛羊成群,炊烟袅袅。他驱车直入中心大帐前空地,缓缓停下。
守帐少年见有客至,飞奔入内通报。
片刻之后,帐帘掀起,德薛禅拄杖而出。八年过去,他须发愈发灰白,然目光依旧沉稳如初。他上下打量铁木真,见他虽衣着简朴,却举止端正,眼神坚定,并无半分卑怯之色,心中已有几分赞许。
“你来了。”德薛禅道。
“我来了。”铁木真下车,躬身行礼,“来迎娶您的女儿孛儿帖。”
德薛禅不语,转身入帐。少顷,携一物而出。乃一件黑貂皮战袍,毛色乌亮如墨,针脚细密匀整,显然珍藏多年,从未上身。
他亲手将战袍披于铁木真肩上,道:“此袍乃我年轻时猎获黑貂所制,御寒辟邪,从未轻授与人。今日赐你,非为聘礼,而是信物。愿它护你前行,保我女儿平安。”
铁木真双手抚袍,只觉那皮毛柔软温厚,贴于身上,竟似有一股暖流涌入心间。他郑重叩首:“此恩此德,永不敢忘!”
德薛禅扶起他:“你父也速该英雄一世,你不堕其志,我便信你。进去吧,她已备好。”
帐帘掀开,孛儿帖端坐于内。
她身穿素白布嫁衣,发髻绾成妇人样式,低头不语。面容清秀,眉目沉静,不施脂粉,却自有一种端庄之气。八年未见,当年那个八岁的小女孩,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铁木真步入帐中,站定于她面前。
“我来接你了。”他说。
孛儿帖缓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平静如水,无喜无悲,却让铁木真心头一颤。
她轻轻点了点头。
族中三位长老主持仪式,焚香告天,割牲祭祖。无鼓乐喧哗,无宾客云集,唯三老见证,礼成。
孛儿帖起身,由一名侍女搀扶,缓步出帐。她踏上那辆破旧牛车,坐于角落,双手交叠膝上,目不斜视。
铁木真执辔,驱车启程。
归途漫漫,夕阳西下。牛车行得缓慢,马蹄轻响,车轮吱呀。途中歇息一次,铁木真取出干粮分食,又递过水囊。孛儿帖接过,低头饮水,未发一言。
夜深时分,他们寻一处避风之地宿营。铁木真搭起简陋帐幕,燃起篝火,煮茶取暖。孛儿帖默默铺好毛毡,添柴续火,动作熟练,显是常年劳作之人。茶沸之后,她取碗盛满,双手奉于铁木真面前。
“你活着回来,便是最好的聘礼。”她轻声道。
铁木真接过碗,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他望着眼前这个女子,忽然觉得心中踏实了许多。从今往后,不再孤身一人了。
“我今日立誓,”他缓缓开口,“必重振家业,让你穿上丝绸,住进金帐,不再食粗粝,不再居陋棚。”
孛儿帖垂首,伸手覆在他手背上,轻声道:“我信你。从此生死同路,不问贫富。”
二人相视良久,火光摇曳,映出两张年轻的脸庞。寒风在帐外呼啸,然帐内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却温暖如春。
次日继续前行,午后时分,终于抵达那片隐蔽的山坳。
诸弟闻声出迎,见新车新马、新妇人,皆默然肃立。合撒儿上前接过缰绳,合赤温帮着卸下物件,别勒古台憨憨一笑,挠了挠头。帖木格躲在哥哥们身后,好奇地探出脑袋打量这位新嫂子。
诃额仑立于简陋窝棚前,目光扫过孛儿帖,见她举止端庄,神色安宁,并无半分嫌弃之意,微微颔首。
孛儿帖下车,上前跪拜:“阿妈。”
诃额仑扶起她:“起来吧。从今往后,你便是我铁木真之妻,我乞颜部之媳。”
当晚,众人腾出一间窝棚,充作新夫妇的居所。棚内陈设简单至极:一张铺着干草的矮床、一张歪斜的木桌、一盏陶灯、一只破旧的木柜。孛儿帖默默整理衣物,将那件黑貂皮战袍小心挂在木架之上,正对着门口。
铁木真坐于床边,解下佩刀放在枕下。抬头见她正凝视那件战袍,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在想,”她轻声道,“这件袍子,将来要传给谁。”
“当然是传给我们的儿子。”他不假思索。
她回头看他,嘴角微微扬起,未再多言。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铁木真睡不着,披衣起身,推门而出。仰望夜空,星河璀璨,北斗高悬,正指向北方。他想起博尔术,想起锁儿罕失剌,想起德薛禅,想起母亲方才的眼神,想起孛儿帖那句“生死同路,不问贫富”。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心底。
回到棚中,见孛儿帖尚未入睡,正就着微弱的灯光缝补一件旧袍。灯光照在她脸上,柔和而安静,仿佛这陋棚便是她的归宿。
“还不睡?”他问。
“等你。”她说。
他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厚茧,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明日我要出门一趟。”他说。
“去哪儿?”
“土兀剌河黑林。听说王汗在那里。”
“去求援?”
“是。”
她点头:“去吧。家里我会照看。”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心中前所未有的踏实。从前孤身一人,步步荆棘;如今有妻在侧,有友在远,有誓在心。
他躺下,闭眼入睡。那一夜,他没有梦见枷锁,没有梦见追兵,只梦见一片辽阔无边的草原,风吹草低,牛羊遍野。一座金帐矗立中央,门前竖起九尾白旄,在风中猎猎作响。
醒来时天已微明。他起身穿戴整齐,取下那件黑貂皮战袍披在肩上。走出棚外,鞴马整装。八匹骟马拴于木桩之上,青骢马昂首嘶鸣,似知主人将远行。
孛儿帖送至棚外,手中提着一个布袋:“路上吃的,炒米和肉干。”
他接过,系于鞍后。
“等我回来。”他说。
“我等你。”她说。
他翻身上马,勒缰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处简陋的山坳。母亲站在棚前,合撒儿、合赤温、别勒古台、帖木格立于左右,孛儿帖静立身后。晨光照在她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他挥鞭策马,向东而去。
正是:
八载藏身苦难中,一朝得助出樊笼。
良朋赠马情何限,淑女同心誓已通。
黑貂为聘承深意,白首相期赴远空。
此去黑林求义父,风云际会起蛟龙。
毕竟铁木真此去能否寻得王汗、借得援兵,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