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意在炕上躺了一天一夜。
醒来的时候,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灰烬里还残留着几点暗红色的余烬。老妇人不在屋里,门开着一条缝,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一股柴火和泥土的味道。
后背的伤口没那么疼了。他伸手摸了摸,敷在上面的药膏已经干了,结成硬壳,和布条粘在一起。老妇人的药膏虽然卖相不好,但确实管用——那种清凉的感觉还在,把炎症的热度压了下去。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从怀里摸出那几块从灰袍人身上搜来的碎银子,在手里掂了掂。五六两,加上暗血阁给的那些,还剩十来两。
「叮。」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当前资产:碎银十一两三钱。系统建议:优先购买干粮、伤药、武器维护工具。」
陈诚意没理它,把银子揣回怀里,穿上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老妇人正蹲在地上。面前是那条野狗。
它比昨晚看着更瘦。灰白色的毛脏得打结,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好久没吃东西了。它正低着头啃一块硬邦邦的饼子,饼子太硬了,它咬了两口没咬动,只能用舌头舔。
老妇人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它没有躲,但也没有摇尾巴,只是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舔那块饼子。
陈诚意蹲下来,和那条狗平视。
狗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它的眼睛是深棕色的,浑浊,带着一种疲惫的老态。它认出了他——昨晚在树洞里,他们见过。
陈诚意看着它,突然就做了一个决定。
“大娘,这狗卖吗?”
老妇人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你要它干啥?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
陈诚意想了想,说:“做个伴。”
他没有说更多的话。他没法解释为什么想买一条快饿死的野狗。也许是因为它昨晚没有咬他。也许是因为它缩在树洞里发抖的样子,像极了他自己。也许是因为他刚杀了一个人,心里空落落的,需要点什么来填。
「叮。」
系统又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疑似进行非理性消费。警告:当前资产不足以支撑后续任务。建议宿主重新评估。」
陈诚意心里骂了一句,关掉了面板。
老妇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狗,沉默了一会儿。
“它不是我养的。自己跑来的,赖在这儿不走,我就给它口吃的。”
“我知道。”陈诚意说。
“你要买它,得问它跟不跟你走。”
陈诚意把银子放在地上,从怀里又摸出一块——五两,比那条狗值钱多了。他把银子堆在院子的石板上,推到老妇人面前。
“药钱,饭钱,狗钱。谢谢大娘。”
老妇人看着那堆银子,没有伸手去拿,也没有推辞。她只是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进屋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陈诚意和那条狗。
狗还蹲在地上,看着那半块硬邦邦的饼子,不知道是该继续啃还是该干点什么。它的后腿有点瘸,大概是之前抢食被打的。每走几步,它就会停下来回头看一眼老妇人的屋子,确认没有吃的了,才又低头去看那块饼子。
陈诚意蹲下来,把饼子捡起来,掰成两半,放在手心里递过去。狗凑过来闻了闻,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叼走了半块。
“走吧。”陈诚意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狗没有动。
陈诚意走了两步,回头看它。它还蹲在原地,嘴里叼着半块饼子,眼睛盯着他。
“跟着我,至少不会让你饿死。”
狗似乎听懂了。它把饼子咽了下去,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陈诚意没有拴它。他就这么走着,狗就这么跟着,隔着几步的距离,不近不远。旺财走得很慢,后腿的瘸让它每走几步就要歇一下,但它一直跟着,没有掉队。
走了大概一刻钟,他回头看了一眼。狗还在,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叼了半块饼子——大概是刚才那半块没吃完,舍不得扔。
陈诚意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笑。
“给你起个名字吧。”
狗没有反对。
“你瘦成这样,像根柴火棍。就叫柴棍吧。”
狗打了个喷嚏,像是在抗议。
“行,那就叫旺财。虽然土了点,但希望能图个吉利,别哪天把你炖了补身子。”
狗没有打第二个喷嚏。
陈诚意站起来,拍了拍手。旺财跟在他脚边,半块饼子还叼在嘴里,舍不得吃。
他往林子里走去。暗血阁的任务还没完成,暗灰会的追兵还在找他,阿生还没找到,系统的主线任务还在倒计时。
但他身边多了一条狗。
一条快饿死的、脏兮兮的、后腿还有点瘸的老野狗。
陈诚意低头看了一眼旺财,旺财也抬头看了他一眼。
“走吧,旺财。咱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旺财把饼子咽了下去,摇了摇尾巴。
这一次,它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