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了将军府的庭院,一轮圆月悬在墨色天际,清辉如水,漫过庭院里的雕花木栏,洒在青石板地上,铺出一片微凉的银白。
沈慕羽独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周身裹着淡淡的落寞。他一身月白常服,墨发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愁绪。
石桌上放着一壶未饮尽的烈酒,壶身凝着浅浅的凉意,他自斟自酌,动作缓慢又机械,月光将他的身影拉长,孤零零地卧在青石板上,顺着地面蜿蜒伸展开去,竟望不见尽头,衬得他愈发形单影只。
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瓷杯,他仰头饮下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划过喉间,带来一阵灼痛,顺着食道坠入腹中,烧得五脏六腑都隐隐发疼,可这点疼痛,却远不及心底那片蚀骨的酸涩与怅然。
“如此良辰美景,一人独酌,岂不无趣。”
清朗的声音伴着夜风飘来,人未现身,声音先落了地,轻轻打破了庭院里的死寂。
沈慕羽指尖微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仿佛对来人毫不在意。
不多时,东凌御璟踏着满地月色走来,一袭青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温润。他缓步走到石桌旁,看着石桌上散落的空酒杯,再看看沈慕羽眼底化不开的阴郁,心中已然明了,却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这一次,沈慕羽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抬眸,目光平静无波,抬手便将桌案上另一只空杯翻正,指尖拿起酒壶,稳稳斟上半杯烈酒,抬手推到东凌御璟面前,全程一言不发。
“少废话,陪我喝。”
话音落下,他不等东凌御璟有所反应,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杯底重重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透着几分难掩的郁气。
东凌御璟看着他这副疏狂又落寞的模样,轻笑一声,不再多做劝慰,端起酒杯,也仰起脖颈,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酒水入喉的辛辣感让他微微蹙眉,随即看着沈慕羽再次执起酒壶,为自己添酒,才缓缓开口:“话说回来,你今日在宫中,表现得与往日大不相同。”
从前的沈慕羽,沉稳自持,进退有度,无论面对何种场面,皆是波澜不惊,可今日在宫中,他看向西璃昭宁的眼神,那份藏不住的在意、落寞与挣扎,根本无从遮掩,明眼人都能瞧出其中端倪。
沈慕羽又一杯酒下肚,喉间的灼意更甚,他垂着眼,声音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有吗?”
“你觉得呢?”东凌御璟轻叹一声,目光直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的眼神,早已将你的心事出卖得一干二净。怎么,你与她相识?若是我没猜错,她便是你藏在心底多年,念念不忘的那个人吧。”
沈慕羽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出青白,沉默片刻,他突然低笑出声,那笑声短促又干涩,满满都是自嘲与悲凉,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酸。
“相识,自然是相识。”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裹着苦涩,“若是可以,我倒宁愿自己这辈子,从来都不曾认识过她。”
若是不曾相识,便不会倾心;若是不曾倾心,便不会这般求而不得,痛彻心扉。
东凌御璟看着他这般模样,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情之一字,从来都是世间最无解的难题,剪不断,理还乱,任你是天之骄子,还是盖世英雄,都难逃其困。
一个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兄长,当今圣上东凌御桀,一个是他从小一同长大、情同手足的挚友沈慕羽,偏偏这两个世间最出众的男子,都倾心于同一个女子,而那女子,早已是兄长的枕边人,腹中还怀着皇家的子嗣。
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没有半分结果。
“慕羽,别再想了。”东凌御璟语气沉重,字字恳切,“她是皇兄的女人,是靖国公主,从来都不属于你,君臣有别,手足情深,你该放下了。”
沈慕羽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心底万千思绪翻涌,终究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力的妥协。他何尝不懂这个道理,朋友妻不可欺,更何况对方是九五之尊,是他敬重的君主,是他亲近的兄长。
“我知道。”他睁开眼,眼底一片黯然神伤,眸光黯淡得毫无光彩,“朋友妻不可欺,况且……罢了,不提这些烦心事,喝酒。”
不提,不代表放下,只是他不得不放下。
他暗自庆幸,庆幸自己从未将心底的爱意宣之于口,从未打扰过她的安稳。
如今她有东凌御桀倾尽所有呵护,腹中孕育着子嗣,往后定能一世安稳,幸福无忧。
只要她能过得好,便足够了。至于他心底的执念与苦楚,尽数藏起来便好,永远不见天日,也无妨。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此刻,万般心事,千般苦楚,都化作杯中烈酒,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杯又一杯烈酒接连下肚,辛辣的酒液反复烧灼着喉壁与肠胃,浓烈的酒劲慢慢涌上头顶,让他的思绪渐渐变得模糊,那些压抑在心底的痛苦、不甘、酸涩与压抑,似乎在酒精的麻痹下,终于淡去了几分。
他本就不善饮酒,平日里更是滴酒不沾,可今日,却偏偏贪恋上了这种醉意,贪恋上这种能暂时忘却所有烦恼,麻痹自己心神的感觉。
只想就这样一直醉下去,不用面对现实的残酷,不用看着心爱之人归属他人,不用承受这份求而不得的煎熬。
他抬手,想要再次执起酒壶,为自己斟满一杯,可指尖刚触碰到微凉的瓷质壶身,酒壶便被一只温热的手猛地夺了过去。
“慕羽,别再喝了!”
不知何时,东凌御璟已经起身站到了他身侧,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忧心,牢牢抱着酒壶,不肯再给他半分。
“御璟,把酒给我,再让我喝一杯,就一杯!”沈慕羽已然染上几分醉意,眼神微微迷离,起身便要去抢东凌御璟怀里的酒壶,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恳求。
“不行!”东凌御璟断然拒绝,抱着酒壶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坚定,“你已经饮了太多烈酒,喝多了必伤身体,再喝下去,你便要彻底醉倒了!”
“醉了又如何?”沈慕羽停下动作,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悲凉与无奈,“酒不醉人人自醉,或许醉了才是最好的。醉了,就能牢牢记住该记住的温暖,彻底忘记该忘记的伤痛;醉了,就能鼓起勇气改变能改变的,坦然接受那些无力改变的宿命。”
“慕羽,你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家世样貌皆是万里挑一,是世间少有的人中龙凤,多少名门贵女倾心于你,你值得这世间最好的女子。”东凌御璟看着他,满心都是惋惜,“可唯独这份感情,你终究是错付了。”
错付了……
这三个字,如同尖锐的冰针,狠狠扎进沈慕羽的心底,扎得他心口生疼。
他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错付了,原来是错付了……”
从得知西璃昭宁是是东凌御桀的女人那一刻,他就明白,自己这份藏了多年的痴心,终究是一场空。
痴痴恋了这么久,默默念了这么久,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到头来,才惊觉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虚幻一场,终究是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御璟,你知道吗?”沈慕羽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情绪,声音陡然哽咽,眼眶微微泛红,多年的隐忍与克制,在酒精的催化下彻底崩塌,悲从中来,痛不自持,“我活了二十余载,从来,从来没有如此喜欢过一个人。”
“她是第一个,亦是唯一一个。我从未奢望过她能倾心于我,从未想过要将她留在身边,我最大的心愿,不过是能每日看到她的身音,耳边能听到她的声音,只要她平安喜乐,我便心满意足。”
“可是……可是到头来,我连这样卑微的心愿,都成了奢望。她终究是陛下的人,是我永远都不能触碰的光……”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然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倔强地逼了回去。那般骄傲凌厉、从未有过半分软弱的沈慕羽,此刻却为了一个女子,狼狈至此,心痛至此。
他在心底默默默念,那般凌厉霸道、从无半分柔情的东凌御桀,竟会对她极尽温柔,呵护备至。
西璃昭宁,往后余生,我不再敢有奢望,只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深深祝福你,愿你一世安好,再无波澜。
想着,他趁东凌御璟不备,再次拿起桌上的空杯,斟上半杯残酒,仰头一饮而尽。
“唉……”东凌御璟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能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千言万语的劝慰,到了嘴边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这种无声的方式,陪着他熬过这难熬的时刻。
不知何时,天边的圆月被厚重的云层遮掩,夜色瞬间变得漆黑,再也没有半分光亮,就像沈慕羽此刻的心境,一片灰暗,看不到丝毫希望。
沈慕羽抬眸,朝着东凌御璟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示意自己无事,可那笑容牵强又落寞,比哭泣更让人心疼。
其实,从他爱上西璃昭宁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地知道,自己此生都不可能拥有她。可心不由己,他纵然理智万千,终究管不住自己泛滥的心意。
倘若她爱上的是旁人,他或许还能鼓起勇气,奋力争取一次,可偏偏,她的身边是东凌御桀。
他与东凌御桀,不止是君臣,更是从小一同长大的手足,君臣有别,手足情深,他哪里还有半分机会?
怪只怪,命运弄人,让他在错的时间,遇见了想守护一生的人,终究是有缘无分,空留一场痴心错付。
东凌御璟太了解这个自幼一同长大的挚友,沈慕羽天资卓绝,文武双全,论家世、论才华、论容貌,皆是世间顶尖,向来都是人群中的佼佼者,是很多女子心中的如意郎君,这一生,从未有过败绩。
可唯独在感情上,他输得一败涂地。爱上了自己兄长的挚爱,这段感情,从萌芽之初,就注定要被扼杀,还未曾开始,便已经宣告结束。
而西璃昭宁,这个靖国来的朝阳公主,究竟有着何等别样的魅力,竟能让东凌国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天之骄子,皆为她黯然神伤,借酒消愁。
东凌御璟心中感慨万千,终究是不忍心再看着他独自煎熬,重新将酒壶放在石桌上,眼底满是释然:“好,我陪你喝,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镜花水月空一场,独与明月对愁眠。
一整晚,庭院里只剩酒杯碰撞的轻响,两人对月而酌,一个借酒消愁,痛彻心扉;一个默默相陪,满心无奈,直到夜色渐褪,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黎明的曙光撕开厚重的夜幕,才褪去了整夜的黑暗。
而与此同时,皇宫漪澜殿内,整夜都是一片凝重的氛围。
东凌御桀守在西璃昭宁的床榻前,彻夜不眠,寸步不离,甚至直接传旨,缺席了整整一日的早朝。
他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俊朗的容颜满是疲惫,下巴冒出淡淡的青茬,周身散发着低气压,可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床榻上昏迷的女子身上,一刻不曾移开。
床榻上的西璃昭宁,面色苍白如纸,眉眼紧闭,唇瓣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不可察,昨日落水受寒,又受了惊吓,至今未曾醒转,看得东凌御桀心如刀绞,满心都是自责与疼惜。
若他昨日能时刻伴在她身侧,若他能早一点察觉宫中的暗流涌动,她便不会遭遇这般险境,不会这般虚弱无力。
“皇上,您已经一宿未曾合眼,龙体怎么吃得消?”影卫凌竹站在一旁,看着东凌御桀疲惫不堪的模样,满心担忧,小心翼翼地上前劝慰,“您先去偏殿歇息片刻,养足精神,这里有属下悉心照料昭宁公主,定不会出半分差错,您就放心去吧。”
东凌御桀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温柔又执着地落在西璃昭宁身上,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朕无事,唯有守在她身边,朕才能安心。”
他哪里舍得离开,哪怕只是片刻的分离,都让他满心惶恐,只恨不能替她承受所有的病痛与苦楚。
“可是陛下,您一定要保重龙体啊!”凌竹急得眼眶微红,再次开口,“您若是倒下了,谁来守护昭宁公主,谁来守护她腹中的小皇子?陛下,您万万不能垮掉啊!”
凌竹的话,瞬间点醒了深陷自责与担忧的东凌御桀。
是啊,他不能倒下,他是她的夫君,是她腹中孩儿的父亲,是她唯一的依靠。他必须保重好自己的身体,才能护她一世安稳,护她们母子一生无忧。
东凌御桀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沉声道:“朕心里有数。”
见他态度有所松动,凌竹犹豫片刻,再次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昨日与昭宁公主一同落水的,还有淑妃娘娘薛婉言,如今她在淑华宫休养,您……是否要过去探望一番?”
话音落下,东凌御桀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眼底瞬间涌上冰冷的戾气,一声冷哼从喉间溢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她?”
薛婉言为何会落水,其中的算计与阴谋,他心如明镜,不过是薛婉言自导自演,想要陷害西璃昭宁的拙劣把戏,他没有当场拆穿,已是给足了薛丞相颜面,又何来探望一说。
“陛下,臣知道您心中厌弃淑妃娘娘,可她终究是后宫妃嫔,是薛丞相的嫡女。”凌竹低声劝道,“如今她落水受惊,若是您全然不顾,难免会落人口实,也无法向薛丞相交代,表面的礼数,还是要做足的。”
提及薛维信,东凌御桀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耐,俊朗的容颜瞬间沉了下来。
朝中武将以将军沈敬为首,文臣则被薛维信一手掌控,薛维信在朝中根基深厚,结党营私,隐隐有压过皇权之势。
他之所以一直容忍薛婉言,不过是为了步步为营,慢慢瓦解薛家势力,如今时机未到,他还不能与薛家彻底撕破脸。
心中思量再三,东凌御桀终究是缓缓起身,动作轻柔地放下握着西璃昭宁的手,小心翼翼地为她掖好被角,指尖拂过她苍白的脸颊,满眼都是不舍与疼惜。
“好好照料公主,寸步不离,不得有半分疏忽,她一旦醒转,立刻派人禀报朕,不得有误。”
“是,属下遵命!”凌竹连忙躬身领命。
东凌御桀最后深深看了眼床榻上的女子,才一步三回头,满心不舍地走出了长定殿,转身朝着淑华宫走去。
不过片刻,东凌御桀便踏入了淑华宫,没有通传,没有声响,周身散发着帝王的冷冽威严。
殿内,薛婉言已经醒转,昨日落水受寒,让她面色苍白憔悴,原本精致的容颜少了几分光彩,正倚在软榻上,满心期待地等着消息。
她自以为昨日的算计天衣无缝,又有宫女作证,笃定东凌御桀定会怪罪西璃昭宁,为自己做主,眼底满是得意。
“娘娘,您可算醒了,感觉身子可好些了?”贴身侍女霜儿连忙上前伺候。
薛婉言微微颔首,声音虚弱沙哑,带着几分急切:“本宫昏迷之时,宫中可有发生什么事?皇上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回娘娘,宫中并无异样,只是皇上……”霜儿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皇上怎么了?”薛婉言心头一紧,连忙追问,满心都是对西璃昭宁被责罚的期待。
“朕不知道,原来爱妃竟如此挂念朕。”
冰冷的声音突然从殿门口传来,带着几分帝王的威压,让殿内两人瞬间浑身一僵。
薛婉言抬眸望去,只见东凌御桀一身明黄色常服,静静站在殿门口,英俊刚毅的容颜上没有半分表情,眼底满是疏离与冷漠,周身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霜儿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薛婉言又惊又喜,心中却又泛起一丝慌乱,连忙挣扎着想要下床行礼,动作急切。
东凌御桀缓步走入殿内,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温柔:“爱妃刚落水受惊,身子虚弱,不必多礼,好生歇着便是。”
那语气看似宠溺温柔,可眼底深处,却是刺骨的厌恶与不耐,只是薛婉言满心欢喜,全然没有察觉。
听着他这般温柔的话语,薛婉言心中瞬间涌起一阵甜蜜,只当皇上心中尚有自己,当即停下动作,乖乖倚在软榻上,柔声说道:“谢皇上关心,臣妾已然无大碍。只是不知,那西靖公主如今如何?昨日一同落水,臣妾心中甚是担忧。”
她故作大度,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一旁的霜儿心领神会,知道这场戏还要继续演下去,必须彻底坐实西璃昭宁的罪名。
东凌御桀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不动声色:“昨日之事,朕一清二楚,爱妃不必多做解释。”
薛婉言心头一慌,还想开口辩解,想要将罪责推到西璃昭宁身上,话未出口,一旁的霜儿突然再次磕头,抢先开口:“皇上,求您明鉴!此事并非娘娘之过,是娘娘心善,执意要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奴婢亲眼所见,昨日是那靖国公主故意拉着娘娘,一同坠入湖中的,还请皇上为娘娘做主!”
霜儿声泪俱下,极力撇清薛婉言,字字句句都指向西璃昭宁。
“皇上,莫要听信霜儿的话,靖国公主定是无心之失,并非故意为之,臣妾相信她,求您不要怪罪她!”薛婉言连忙急切地开口劝阻,话说得急了,引得她连连咳嗽,一副善良大度、委屈求全的模样。
东凌御桀看着这一主一仆一唱一和,心中厌恶到了极点,脸上却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甚至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拨开薛婉言脸颊旁凌乱的碎发,语气温柔缱绻:“朕的爱妃,当真是善解人意,宽宏大量。既然爱妃说这是意外,那此事便就此作罢,爱妃大度,定然不会计较,对吧?”
薛婉言被他这般温柔的举动迷得心神荡漾,痴痴地看着他俊朗的容颜,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满心都是甜蜜,连忙点头:“皇上所言极是,臣妾不会与靖国公主计较。”
“如此,朕甚为欣慰。”东凌御桀淡淡开口,笑意却未达眼底。
薛婉言看着眼前温柔俊朗的帝王,心中爱意翻涌,对后位的渴望愈发强烈,暗暗下定决心,定要早日除掉西璃昭宁,取而代之,成为这后宫唯一的女主人。
东凌御桀不愿再与她虚与委蛇,当即起身:“爱妃身子不适,好生休养,朕还有朝政要处理,便不逗留了。”
“臣妾恭送皇上,皇上慢走。”薛婉言连忙柔声应道,满眼不舍地看着他。
东凌御桀不再多言,转身的瞬间,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冰冷,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再也没有看殿内之人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淑华宫,只留下满心欢喜、沉浸在幻想中的薛婉言,丝毫不知自己的算计,早已被帝王尽收眼底,不过是一场可笑的独角戏。
夜色褪去,白昼来临,可无论是将军府中沈慕羽的痴心错付,还是深宫中东凌御桀的深情守护,亦或是薛婉言暗藏的祸心,都让这看似平静的时局,暗藏着无尽的波澜与风雨,一场围绕着西璃昭宁的纷争,已然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