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意蜷在树洞里,后背的伤口发炎发烧,意识像泡在浆糊里。洞口的枯枝被拨开时,他以为是灰袍人追来了——那只手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指节细长,像冬天枯掉的树枝。他攥紧短刀,用尽最后的力气准备捅出去。
但进来的不是手。是一只湿漉漉的鼻子,黑褐色,上面沾着泥巴和枯叶。它先是在洞口嗅了嗅,然后一颗瘦骨嶙峋的脑袋挤了进来。
野狗。灰白色的毛,脏兮兮的白,打结成团,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它闻到了血腥味,眼睛里闪着饥饿的光,嘴角往上翻,露出黄白色的獠牙。
陈诚意和野狗在黑暗中四目相对。他攥着刀,手抖得厉害。不是怕这条狗——他刚杀了一个人,不至于怕一条快饿死的野狗。是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如果这条狗扑上来,他不一定有力气捅准。
野狗没有扑。它盯着陈诚意看了几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然后缩回头,转身跑了。那声呜咽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恐惧,更像是某种本能的忌惮。
「叮。」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严重下降。被动技能“初级刺杀术精通”已强制激活,效果持续至伤势稳定。警告:技能激活期间精神力持续消耗,十二个时辰后将进入虚弱状态。」
一股热气从胸口涌出来,流向四肢百骸。后背的伤口没那么疼了,脑子也清醒了一些。陈诚意撑着洞壁慢慢往外爬,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是柴火燃烧的味道。他吸了吸鼻子,确认了方向,跌跌撞撞地往西边走去。
走了大概一刻钟,他看见了一间屋子。孤零零的土坯房,墙皮脱落,屋顶茅草东一块西一块。院子用树枝围着,烟囱在冒烟。
陈诚意走到院门口,张嘴想喊,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咽了口唾沫,又试了一次:“有人吗……”
门被推开,一个老妇人探出头来。她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脸上全是皱纹,头发花白稀疏,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她看见陈诚意满身是血的样子,愣了一下,但没有尖叫。
“你咋了?”
“被人砍了……能不能让我歇一下……”
老妇人看了他几秒,走过来扶住他的胳膊。她的手很瘦,力气却很大。
“进来吧。”
屋里不大,一张土炕,一口铁锅,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老妇人把他扶到炕边坐下,端了一碗热水过来:“先喝。”陈诚意接过碗,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他喝了一口,热乎劲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老妇人翻出一个破旧的木箱子,拿出几块发黄的布条和一个黑乎乎的陶罐。她打开陶罐,里面是褐色的药膏,闻起来又苦又涩。
“趴下。”
陈诚意趴在炕上。老妇人用剪刀剪开他缠在身上的布条,布条已经和血痂粘在一起了,撕下来的时候疼得他咬住了炕沿。她用手指挖了一坨药膏,敷在伤口上——先是钻心的疼,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咬,紧接着是一股透骨的凉意,顺着伤口渗进骨头缝里,把那股燥热的烧痛硬生生压了下去。
“你一个人住这儿?”陈诚意问。
“嗯。”
“不怕我是坏人?”
老妇人看了他一眼:“你都快死了,坏不坏的有啥区别。”
陈诚意没说话了。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见老妇人说:“你这伤,是刀砍的。砍你的人,还会来找你。”
陈诚意心里一紧,但没有睁眼。他知道。他杀了灰袍人,暗灰不会善罢甘休。
「叮。」
系统面板又弹了出来。他以为又是警告,眯着眼看了一眼——
「支线任务触发:保护临时安全屋主人不受伤害。任务奖励:200积分。」
陈诚意苦笑了一下,闭上了眼睛。保护老妇人?他现在连翻身都得喘三口大气。这破系统,还真会挑时候发善心。
窗外天彻底黑了。灶膛里的火还在烧,映得墙上影子一晃一晃的。老妇人坐在灶台前,往火里添了几根柴,火光映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
陈诚意的意识沉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