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夷捂着伤口在林子里跑。
伤口还在渗血,灵力已经耗了大半。他跑了一段,以为甩掉人了,刚停下来喘口气——
“方夷兄,跑这么快干嘛?”
一个声音从树后传来。容成从树后走出来,手里转着周天星斗盘,笑眯眯地看着他。
方夷脸色一沉:“容成?你也来抢?”
“抢?”容成把周天星斗盘在手里掂了掂,走近两步,“方夷兄,你可知这《试炼名册》在黑市能卖多少钱?”
方夷冷笑:“多少?”
“够买你十条命。”容成收起笑,眼神冷了一瞬,“但你若肯给我,我保你活着走出这片林子——如何?”
方夷握着画戟的手紧了紧:“你想得美。”
“不急。”容成又笑了,退开一步,“你再想想。”
方夷还没答话,林子另一头传来脚步声。黎破带着九黎的人到了——他伤还没好,但撑着刀站在最前面,刀尖指着地面,血顺着刀刃滴下来,在泥土里洇出一朵暗红的花。他盯着方夷怀里的《试炼名册》,喉咙里发出低吼:“方夷,你把名册交出来!”
方夷冷笑:“你也配?”
黎破脸色铁青,刀又抬了起来。
紧接着,瑶姬带着白螭和董双成也从林子里走了出来。没动手,但已经站在了退路上。瑶姬指尖的玉尺泛着寒光,随时准备出手。
方夷被围在中间,四面都是人。他目光扫过黎破——此人虽伤,但九黎战纹未熄,显然留有余力。又看向容成——洞天福地的人虽未亮兵器,但周天星斗盘的灵力波动已锁死退路。最后是瑶姬,昆仑的冷脸女人,流云玉尺悬在腰间,随时准备出手。
谁先动手,他就拉谁垫背。
没人动手。谁都知道,方夷虽然伤了,但临死反扑,谁都讨不了好。
这时候,林子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却像石子投入死水,惊得林间宿鸟扑棱棱飞起。青阳从树后走出来,不是一个人,后面跟着刑天和神芝。刑天的斧头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痕。神芝的药篓里飘出淡淡药香,混着血腥气,竟让紧绷的气氛松了一瞬。
方夷看着青阳,又看了看刑天和神芝。蓬莱、神农王朝、海外十洲——这三方居然站在一起。六方势力,把空地围得严严实实。
他跑不掉了。
“你又来?”方夷咬着牙。
“路过。”青阳说。
没人信。但也没人说话。
黎破盯着青阳,喉咙里发出低吼:“你又来坏我好事?”
青阳没看他,只淡淡道:“你的好事,与我无关。”
青阳走到圈子中间,看了看方夷,又看了看容成,看了看黎破,最后看了看瑶姬。
“你们这样僵着,谁也拿不到名册。”他说,“打起来,动静太大,阿环仙子的人会来。到时候取消资格,大家都别玩了。”
黎破咬着牙:“他抢了我的东西——”
“那是我的东西。”青阳打断他。
所有人一愣。
青阳的手在怀里顿了顿,指尖触到那本硬壳名册的边缘——那是他从方夷手里拿回来的真本,也是他用来钓鱼的饵。他忽然笑了,将手抽出来,空空如也。
“我那本《试炼名册》是假的。”青阳说,“你抢走的那本,也是假的。”
所有人一愣。
青阳看着方夷:“你手里的名册,是真是假,你自己也不知道。但所有人都知道你手里有一本。你拿着它,走不出这片林子。”
方夷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名册,指尖摩挲着名册边缘,指甲几乎掐进纸页里。那是他拼了半条命抢来的东西,如今却要拱手让人。可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众人,他忽然笑了——与其死在这里,不如让青阳欠他一个人情。
他把名册从怀里掏出来,扔给青阳。
“给你。”
青阳接住,收进怀里。
容成收起周天星斗盘,看了青阳一眼,又看了看围着的人,笑眯眯地说:“都散了吧。”
九黎的人先走。黎破临走时看了青阳一眼,没说话,带着人走了。
昆仑的人也散了。瑶姬走的时候,看了青阳一眼,什么都没说。
容成也走了。
方夷也走了。
人都走了。林子里安静下来,只剩空地上的血迹和被撞断的树。
刑天看着青阳,愣了好一会儿:“兄长,你手里那本,是真的还是假的?”
青阳没答,只望着林子深处的黑暗。
“那要是阿环仙子知道了呢?”
“等她知道的时候,名册已经不在我手里了。”青阳说。
刑天愣了一下:“兄长要把名册交给阿环仙子?”
青阳没答,把名册从怀里摸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又收回去。
“真的。”他说,“刚才当众说是假的,是为了让他们散。现在对贤弟,没必要隐瞒。”
刑天愣住了:“那兄长刚才说——”
“不这么说,他们能散?”青阳背上包,“现在所有人都以为名册是假的。没人会再来抢。”
刑天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兄长是要让所有人以为名册是假的?”
青阳没答,往前走。他知道,阿环仙子要的从来不是名册,而是名册背后的试炼线索。而他,要用这本名册,换一件更重要的东西——一件能让他彻底摆脱棋子身份的东西。
神芝跟在后面,指尖摩挲着药瓶边缘,唇角噙着一丝笑意:“你猜他们信吗?”
“不知道。”青阳说。
“那要是有人不信呢?”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名册已经不在我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