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山间草木的清润气息,拂过连绵起伏的青山。这里是云溪山,藏在江南腹地,远离城市的喧嚣,山路蜿蜒,草木葱茏,一眼望去,尽是深浅不一的绿,像是被大自然精心晕染过的画卷。
山脚下,散落着几户农家,泥土砌成的房屋,黑瓦覆顶,院墙外爬着嫩绿的藤蔓,开着细碎的白色野花,简单却透着质朴的烟火气。林晚就住在这最靠边的一户小院里,今年十八岁,刚结束高考,趁着假期,整日泡在山里,帮着爷爷打理山间的田地,采摘野菜和草药。
她是在云溪山长大的孩子,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便外出务工,再也没有回来,是爷爷一手将她拉扯大。常年的山间劳作,让她有着一身健康的麦色皮肤,眉眼干净清亮,眼睛像山涧的泉水,澄澈又透亮,身形纤细却挺拔,浑身透着山野赋予的灵动与坚韧。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林晚背着竹篓,手里拿着小镰刀,沿着熟悉的山间小路往深山走。她要去采一种叫“清风草”的草药,爷爷的老寒腿犯了,用这草煮水泡脚,能缓解不少疼痛。
云溪山的深处,人迹罕至,树木愈发茂密,溪水潺潺流淌,叮咚作响,偶尔有飞鸟掠过枝头,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林晚轻车熟路地穿过灌木丛,蹲在溪边的草丛里,仔细寻找着清风草的身影,指尖划过柔软的草叶,动作娴熟又轻柔。
就在她专心采摘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响,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闷哼,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林晚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镰刀,站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陡坡下,一个男人正半躺在地上,眉头紧锁,脸色苍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裤腿被划破,膝盖处渗出血迹,显然是摔得不轻。
男人穿着一身与这山野格格不入的黑色休闲装,面料精致,即便沾了泥土和草屑,也难掩周身矜贵的气质。他身形挺拔,即便狼狈倒地,依旧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疏离与冷傲,五官轮廓深邃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眉眼间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凌厉。
林晚犹豫了片刻,还是提着胆子走了过去。她从小在山里长大,性子善良,见不得人受伤,更何况这人看起来伤得不清。
“你没事吧?”她站在陡坡边,声音清脆,带着山野少女独有的干净,低头看着地上的男人。
顾晏辰此刻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他是顾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从小在豪门深宅里长大,身边永远围着侍从、管家,做任何事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这次趁着家族内部事务繁杂,他偷偷躲开身边的人,独自驾车来到这偏远的云溪山,本想寻一处清净,却没想到在爬山时不慎踩空,从陡坡上摔了下来,不仅膝盖受伤,手机也在摔倒时飞了出去,屏幕碎裂,彻底无法使用。
听到声音,他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朴素布衣的少女。她站在阳光下,身后是郁郁葱葱的青山,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眉眼干净,眼神纯粹,像是从这山野里走出来的精灵,与他过往接触过的那些妆容精致、举止刻意的名媛千金,截然不同。
一时之间,顾晏辰竟忘了回应,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林远见他不说话,又凑近了些,看清他膝盖上的伤口,皱了皱眉:“你摔得挺严重的,这里是深山,很难走出去,我先扶你去我家吧,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说着,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山间草木的微凉,想要扶他起来。
顾晏辰回过神,看着那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指尖有薄薄的茧,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他向来抵触与人肢体接触,尤其是陌生人,可看着少女清澈又真诚的眼睛,那股下意识的排斥竟莫名消散了。
他沉默着,将手搭在她的手上。少女的手不算细腻,却很温暖,力气比他想象中要大,稳稳地扶着他,一点点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顾晏辰身高腿长,受伤之后重心不稳,大半重量都靠在林晚身上。林晚咬着牙,稳稳地撑着他,慢慢朝着山下走去。
山路崎岖难行,林晚走得很稳,时不时叮嘱他小心脚下,声音温柔又有力量。顾晏辰侧头看着身边的少女,她的侧脸线条柔和,鼻尖小巧,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暖得让人安心。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偏僻的山野里,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山野少女所救,更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走在泥泞的山路上,闻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身边是全然陌生的人,心里却没有丝毫慌乱。
一路走走停停,半个多小时后,两人终于回到了林晚家的小院。
小院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种着几株月季,开得正艳,角落里堆着晒干的草药,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爷爷林老头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林晚扶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满脸诧异。
“丫头,这是怎么回事?”
“爷爷,我在山里碰到的,他摔下陡坡受伤了,我把他带回来处理伤口。”林晚一边扶着顾晏辰在院子里的木椅上坐下,一边跟爷爷解释。
林老头是个朴实的山里老人,一辈子待在云溪山,心地善良,见状连忙点头:“快,快进屋,我去拿草药。”
林晚给顾晏辰倒了一碗白开水,水杯是粗瓷碗,边缘有些磨损,却洗得干干净净。顾晏辰接过碗,看着碗里清澈的白开水,又看了看眼前简陋却温馨的小院,心里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异样。
他从小喝的是顶级的矿泉水、进口的红酒,用的是精致考究的器皿,从未用过这样粗糙的瓷碗,可此刻,却觉得这碗白开水,格外甘甜。
林老头很快拿来了自家配制的草药,都是山里采的,纯天然无刺激。林晚蹲下身,轻轻卷起顾晏辰的裤腿,看着他膝盖上红肿破皮的伤口,动作轻柔地清理干净,再把草药嚼碎,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最后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
整个过程,她动作专注又轻柔,生怕弄疼他。顾晏辰低头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有草药的清苦气息,心底那片常年被豪门冰冷包裹的角落,竟悄悄泛起了一丝暖意。
“暂时包扎好了,这草药消肿止痛很管用,就是这几天不能随便走动,得好好休养。”林晚收拾好东西,抬起头对他说道,眼神里满是真诚。
顾晏辰看着她,薄唇微启,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沙哑:“谢谢。”
这是他来到这里,说的第一句话。
简单两个字,却让林晚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格外好看:“不用谢,出门在外,谁都有遇到困难的时候。你现在手机也坏了,没法联系别人,就先在我家住下吧,等伤好点了,再想办法联系家人。”
顾晏辰没有拒绝。他现在腿脚不便,深山里信号极差,根本无法求助,除了留在这里,别无选择。
就这样,来自顶级豪门的顾晏辰,在这云溪山脚下的农家小院,暂时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