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知识的降维打击
那一夜，叶凌没有睡。
他坐在床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反复研究那本书。最后一页的阵法，被他看了不下五十遍。那些数学符号，他借助叶明的记忆，一个一个辨认出来。
积分符号，表示累加。求和符号，也是累加。但这两个符号出现在一起，代表什么意思？
叶凌绞尽脑汁。
叶明的记忆里有很多高等数学知识。微积分，线性代数，复变函数，数理方程……但这些知识和阵法有什么关系？
天亮的时候，叶凌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阵法，本质上是一种能量运行的路径。聚灵阵的作用，就是把散布在空气中的灵气吸引过来，聚集在阵法中心。这就像一个吸尘器，把灰尘吸进集尘袋。
如果用电流代替灵气，那么这个阵法的作用，就是……
叶凌脑子里灵光一闪。
整流电路！
叶明的记忆里，有整流电路的知识。把交流电变成直流电，需要整流器。整流器的原理，是利用二极管的单向导电性，把正负交替的交流电，变成单一方向的直流电。
而聚灵阵的原理，是把四处飘散的灵气，吸引到同一个方向。
这不就是一个整流器吗？
叶凌激动得手都在抖。
如果他的猜想正确，那么修真界的阵法，本质上就是一种能量控制装置。灵气的流动，和电流的流动，遵循的是同样的物理规律。
也就是说，他完全可以用凡人的电，来驱动修真界的阵法！
但有一个问题——电流的强度，和灵气的强度，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阵法的线条，是用什么材料画的？普通的纸张，肯定不行。必须要有导体。
叶凌的目光落在床头的台灯上。
台灯的电线，是铜线。铜是优良导体。
如果能弄到铜线，按照阵法图上的纹路铺设，然后通上电……
叶凌深吸一口气。
天快亮了。他听见外面传来王秀芳开门的声音。
叶凌把书藏好，穿好衣服，出去干活。
这一天，他洗碗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阵法。端菜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电流。扫地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数学公式。
王秀芳看出他心不在焉，问了一句：“小叶，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叶凌回过神，“王姐，我想问一下，附近有没有废品站？”
“废品站？”王秀芳一愣，“你找废品站干什么？”
“想找点东西。”叶凌说。
王秀芳指了个方向：“往东走两条街，有一家，姓李的开的。”
“谢谢王姐。”
晚上下班后，叶凌去了废品站。
废品站很大，堆满了各种破烂。废铁，废纸，废塑料，还有一些旧电器。叶凌在废品站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一段旧电线，铜芯的，大概有五六米长。
“这个多少钱？”他问废品站老板。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叼着烟，上下打量他：“五块。”
叶凌摸了摸口袋。王秀芳今天预支了他五十块工资，说是让他买点日用品。他掏出五块钱，递给老板，拿着电线走了。
回到杂物间，叶凌关上门，开始干活。
他先把电线剥开，取出里面的铜丝。铜丝很细，但足够长。他把铜丝按照阵法图上的纹路，一点一点弯折成型。
这是一个细活。阵法图上的线条纵横交错，稍有不慎就会弯错。叶凌弯了三个时辰，手都磨破了皮，终于把铜丝弯成了阵法的形状。
然后是最关键的一步——通电。
叶凌把铜丝的两端接在一根电源线上。电源线是从台灯上拆下来的，插头还插在插座上。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默默感应。
没有反应。
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反应。
叶凌皱起眉头。
哪里不对？
他睁开眼睛，看着地上的铜丝阵法。阵法纹丝不动，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迹象。
难道电流不能代替灵气？
还是说，他的思路是错的？
叶凌坐在床上，盯着阵法看了半天，脑子里飞快运转。
叶明的记忆里，有一句话突然冒出来——电路必须闭合才能形成电流。
他的阵法，两端都接在电源线上，电流从正极流出，经过铜丝，流回负极，这是闭合的。没问题。
那问题出在哪里？
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阵法图上的线条，有一些交叉点。在那些交叉点上，铜丝是应该接触，还是应该绝缘？
叶凌重新翻出那本书，仔细看阵法图。
图上的交叉点，有的画了一个小圆圈，有的没有。他之前没注意这个细节，现在看来，小圆圈可能代表绝缘，没有小圆圈代表导通。
他弯铜丝的时候，所有的交叉点都是接触的。
叶凌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又是一个细节。
他重新开始。这次，他在需要绝缘的交叉点处，用胶布把铜丝包起来，避免接触。
又是一个时辰。
阵法终于弯好了。
叶凌再次接通电源。
这一次，阵法刚通电，他就感觉到了——一股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能量波动，从阵法中心传来。
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
叶凌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成功了！
他用凡人的电，驱动了修真界的阵法！
虽然这个阵法产生的能量，微弱得连一只蚂蚁都伤不到，但它证明了一件事——修真界的阵法，和凡人的科学，遵循的是同一种规律！
叶凌盘腿坐在阵法中心，闭上眼睛，默默感应。
阵法产生的能量，正在缓缓流动。这种能量和灵气不同，但又有相似之处。如果说灵气是一种天然存在的能量，那么阵法产生的，就是一种人造的能量。
叶凌尝试着吸收这股能量。
能量进入体内，顺着经脉流动。经脉早已干涸，此刻接触到能量，就像干裂的土地遇到雨水，贪婪地吸收着。
但能量太微弱了。吸收了半天，也就勉强在丹田里积攒了一点点，连叶凌全盛时期的万分之一都不到。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有了这一点能量，他就能施展一些最简单的法术。
叶凌睁开眼睛，伸出右手，默念口诀。
指尖上，冒出一朵小火苗。
火苗只有黄豆大小，摇摇晃晃，随时可能熄灭。但在叶凌眼里，这朵小火苗比修真界任何异火都要珍贵。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立身之本。
叶凌吹灭火苗，看着地上的铜丝阵法。阵法还在运转，但铜丝已经开始发热。长时间通电，铜丝会烧断。必须想办法改进。
他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电流能驱动阵法。那能不能用电流替代灵气来修炼？
如果能，那他的修炼速度，将远超这个世界的任何人。因为这个世界有电，有取之不尽的电。而修真界的修士，只能靠吸收天地间稀薄的灵气来修炼。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电流太狂暴了。刚才那股微弱电流产生的能量，已经让他的经脉有些刺痛。如果用家用的220伏电流直接修炼，估计三息之内就会经脉俱断，死于非命。
必须要有转化装置。
就像变压器一样，把高压电转化成适合人体吸收的能量。
叶凌翻出那本书，一页一页地翻，寻找可能用上的阵法。
他找到了一种叫“化灵阵”的阵法。这种阵法的作用，是把狂暴的灵气转化成温和的、适合吸收的灵气。很多修真者修炼时，都会在闭关处布置这种阵法，以防走火入魔。
化灵阵，不就是他需要的变压器吗？
叶凌精神一振，开始研究化灵阵的阵图。
化灵阵比聚灵阵复杂得多。阵图上有三十六个节点，七十二道线条，还有十六个叶凌看不懂的符号。
那些符号，和最后一页的数学符号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叶凌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他明白了。
这些符号，是在描述阵法的运转原理。
比如这个符号，看起来像是一个螺旋。叶明的记忆告诉他，在物理学里，螺旋代表磁场。
磁场。
电流通过导线会产生磁场。而化灵阵的作用，是把狂暴的灵气转化成温和的灵气。这听起来，不就是磁场对带电粒子的约束作用吗？
叶凌越想越激动。
如果他的猜想正确，那么修真界的阵法和功法，本质上都可以用物理学来解释。
他不需要像修真界的修士那样，靠感悟来修炼。他可以直接从原理入手，设计出最高效的修炼方法。
这就是降维打击。
接下来的一个月，叶凌白天在饭馆洗碗端菜，晚上回到杂物间，研究阵法，改造电路。
他用废品站淘来的各种零件，组装了一个简陋的电源装置。这个装置可以把220伏的交流电，转化成低压直流电，然后通过化灵阵，转化成可以吸收的能量。
一开始，转化效率很低。一百份电能，只能转化出一份可吸收的能量。叶凌不断调整阵法的结构，优化导线的布局，参考叶明记忆里的电路知识，一点一点提高效率。
一个月后，转化效率提高到了十比一。
这意味着，他每消耗十度电，就能得到相当于一度电的可吸收能量。
杂物间的电费，是包含在房租里的。王秀芳包吃住，电费她出。叶凌不敢用太多电，怕被发现。所以他只能每天后半夜，趁王秀芳睡了，偷偷开几个小时。
就这样，一个月下来，他丹田里的能量，终于积累到了相当于练气期一层的水平。
练气期一层，在修真界是刚入门的菜鸟。随便一个筑基期的修士，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但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练气期一层已经是超人的存在。
叶凌试过自己的力量。一拳打在墙上，墙上留下一个浅坑。十米之内，可以用意念移动一个小物件。闭上眼睛，能感知到周围十米范围内的任何动静。
这些在修真界微不足道的能力，在这个世界，已经足以让他过上不错的生活。
但叶凌的目标不是过好日子。他要回修真界。
而要回去，就必须找到飞升通道的位置，必须有足够的修为打开通道。
那天晚上，叶凌正在修炼，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他睁开眼睛，透过窗户往外看。
饭馆门口停着两辆车，车上下来几个人，穿着黑色的西装，看起来很正式。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
王秀芳站在门口，一脸为难地跟他们说着什么。
叶凌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见那个年轻人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人就进了饭馆，开始往外搬东西。
叶凌皱起眉头。
这是来收保护费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他穿上衣服，走出杂物间。
饭馆里，那几个黑衣人正在搬桌椅。王秀芳跟在他们后面，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停说着什么。
“怎么回事？”叶凌走过去问。
王秀芳看见他，眼泪都快下来了：“小叶，你快走，别管这事。”
“什么事？”叶凌看向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年轻人也看着他，微微一笑：“你是店里的伙计？”
“是。”
“好，那我跟你说也一样。”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块地皮我们已经买下来了，下个月就要拆迁。你老板娘签了合同，拿了补偿款，现在却不搬走，你说这事怎么办？”
叶凌看向王秀芳。
王秀芳低下头，不说话。
叶凌明白了。
“王姐，你真的签了合同？”
王秀芳点点头，声音哽咽：“我……我儿子病了，需要钱做手术。他们给的补偿款很多，我就……我就签了。但我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要拆。我……我还没找到新地方，饭馆要是拆了，我们娘俩就……”
叶凌沉默了一下，问那个年轻人：“你们给王姐多少补偿款？”
年轻人伸出一只手：“五十万。”
“这块地皮，值多少？”
年轻人笑了笑：“这不是你该问的。”
叶凌看着他的笑容，忽然也笑了。
他明白了。
王秀芳是个老实人，不懂这些。这些人用五十万骗她签了合同，然后转手把地皮卖给开发商，至少能赚几百万。
“合同给我看看。”叶凌说。
年轻人挑了挑眉：“你一个小工，看得懂合同？”
“试试。”
年轻人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递给叶凌。
叶凌接过合同，一页一页翻看。
叶明的记忆里，有法律知识。虽然不多，但看懂一份合同还是没问题的。
合同确实是一份拆迁补偿协议。条款写得很清楚，王秀芳自愿将房屋及地皮的使用权转让给某某公司，公司支付补偿款五十万元整。签字画押，一样不少。
叶凌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签字日期。
一个月前。
他又看了看王秀芳。
王秀芳低着头，不敢看他。
叶凌叹了口气。
“王姐，这合同是你自己签的？”
王秀芳点点头。
“你知道这合同签了，你就必须搬走吗？”
王秀芳又点点头。
“那你还签？”
王秀芳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我儿子……我儿子等着钱救命啊！医院说再不手术，他就……我就……”
叶凌沉默。
他理解王秀芳。一个普通的单亲妈妈，儿子病了，需要钱，有人送钱上门，签个字就有五十万，换了谁都会签。
但问题是，这五十万，远远不够。
“合同没问题。”叶凌把合同还给年轻人，“王姐，你必须搬。”
王秀芳的脸色一白。
年轻人笑得更开心了：“还是这位小哥明白事理。老板娘，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搬干净。一个星期后我来收房，要是还没搬，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说完，带着人走了。
饭馆里一片狼藉。桌椅被搬得东倒西歪，地上还有几个碎碗。
王秀芳坐在地上，抱着头，无声地哭。
叶凌看着她，忽然问：“你儿子在哪个医院？”
王秀芳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市一医院。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叶凌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出饭馆，往市一医院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