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林子里的风带着股透骨的寒意。方夷的方天画戟死死压着黎破的九环刀,两股气劲相撞,激起的气浪卷起地上的枯叶。
火星溅起来,照亮了半片林子,也照亮了两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都绝了迹,仿佛黑暗中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边,只等一方倒下,便蜂拥而上。
黎破身上的战纹亮了起来,从手腕爬到脖颈,像烧红的铁烙在皮肤上,散发出一股焦糊味。断刀上的血纹亮起暗红色的光,在暮色中像活物一样跳动。
方夷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劲顺着戟杆直冲掌心,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戟杆。他闷哼一声,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才勉强卸去这股蛮力。
黎破的刀横扫,裹着血色气劲砸在画戟上。“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方夷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虎口发麻,半边胳膊都震得失去了知觉。
“战场上你赢了我,现在呢?”黎破咬着牙,第二刀已到。不是劈,是刺,刀尖直取方夷咽喉,“东夷臣服九黎,你见了我还得低头。但那是场面上的事,我心里那口气一直没咽下去。”
方夷侧身避开,刀锋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一缕断发。他脸色沉了下来,画戟一横,硬生生把黎破的刀势压了回去。
刀戟相交,巨响震得树叶簌簌落下。血色气劲炸开,方夷被震飞出去,撞断了一棵小树,口吐鲜血。但他的画戟也在黎破胸口划了一道——黎破本来就有的伤口彻底裂开,血喷出来,整个人晃了晃,单膝跪地。
两人都站不起来了。方夷撑着画戟要站起来,腿发软;黎破撑着刀要站起来,血淌了一地。
“战场上你赢了又怎样?”黎破喘着粗气,盯着方夷,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现在,你不行。”
方夷脸色铁青,咬着牙没吭声。
青阳从树后走出来。方夷看见他,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警惕:“是你?”
青阳没说话,走到黎破旁边,蹲下身,手指沾着药粉。药粉撒在黎破狰狞的伤口上,嗤的一声冒起一缕白烟。黎破浑身一颤,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终究没有挥出去。他是个骄傲的战士,但在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被一个后辈当枪使的屈辱感,比胸口的刀伤更让他难以忍受。
“你又来救我?”
“你欠我的还没还清。”青阳说。
方夷捂着胸口站起来,脚步踉跄了一下,却仍死死攥着怀里的《试炼名册》。他盯着青阳,又看了看从林子里走出来的刑天和神芝。
“你们跟他一伙的?”
没人答话。刑天斧头横在身前,神芝手指按在药篓边上。
方夷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又看了看手里的《试炼名册》。他沉默了一瞬,把名册往怀里一塞:“今天算你们狠。但这名册,你们拿不回去。”转身就走,步子踉跄,伤口上的血一路滴。
方夷走后,黎破撑着刀站起来,看着青阳:“你为什么要帮我?”
青阳没回答这个问题,往林子深处看了一眼:“他走了。”
“我知道。”黎破咬着牙,“下次我——”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青阳打断他,“东夷的人拿了《试炼名册》,会怎么样?”
黎破愣了一下。
“他会告诉所有人。”青阳说,“方夷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东夷七夷。用不了多久,整个森林都会知道,《试炼名册》在方夷手里。”
黎破盯着他,瞳孔剧烈收缩:“你是故意的?”
青阳没答,背上包,转身就走。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冷硬。
刑天跟在后面,压着声音笑:“你这招够损。让黎破去找方夷,让方夷以为他跟咱们一伙的,再把消息放出去——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试炼名册》在方夷手里了。”
青阳没回头。
神芝跟在他旁边,指尖捻着药瓶边缘,嘴角动了一下:“接下来呢?”
“等着。”青阳说,“九黎的人知道了,会去找东夷。昆仑知道了,也会去。海外十洲、洞天福地、神农王朝……谁不想在试炼中占尽先机?”
“那名册呢?”刑天问。
“等他们打完了,再去拿。”
刑天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要让所有人都去抢方夷?”
青阳没答。
神芝轻轻笑了一声,把药瓶收进药篓里:“战场上方夷赢了黎破又怎样?现在全森林都知道《试炼名册》在他手里。九黎会去找他,昆仑会去找他,海外十洲也会去找他。他一个人,能扛几个?”
刑天想了想,乐了:“扛不住。方夷就一个人进来,他又不是东夷的领队,一个人拿着名册,跟捧着个烫手山芋似的。”
“所以他会找队友。”青阳说,“他找了队友,别人也会找队友。到时候就不是一个人抢了,是阵营对阵营。”
神芝看了他一眼:“你是想让他们在森林里打起来?”
青阳没答。
远处又传来一声暴喝,紧接着是一道刺破夜空的剑光,将半边天幕映得惨白。惊鸟扑棱棱地飞起,遮天蔽日。显然,方夷的麻烦已经来了,而且是大麻烦。
三人往林子深处走。身后,打斗的痕迹还留在空地上,血迹、断戟、被撞断的树,像一场风暴刚过。
青阳脚步没停,听着身后传来的金铁交鸣声,往那片黑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