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放学路上,夕阳把柏油路面烤得发软。白小闲低头看路,脚边躺着一部手机。黑色的,屏幕碎得像蜘蛛网。她弯腰捡起来,指尖触到机壳上残留的体温。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刺眼的白光晃得她眯起眼睛。微信消息弹出来,几十条未读,红点密密麻麻像一群蚂蚁。白小闲扫了一眼,心跳猛地快了半拍——全是转账记录,一笔接一笔,几千几千地转,数字跳得她眼晕。
"豆包,这手机……"
"捡到手机,正确的做法是交给警察或联系失主。但根据转账记录分析,这部手机的主人可能从事非法活动。建议您不要自行联系失主,直接报警。"
"你怎么知道是非法活动?"
"转账频率和金额远超正常交易。且备注信息多为数字代码,疑似暗语。概率87%。"
白小闲正准备把手机揣进口袋,手机突然震了,像只受惊的蚂蚱在她手心里蹦跶。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白小闲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个男人,声音又急又冲,像被人掐着脖子说话。
"喂,你捡到我手机了吧?你现在在哪?我手机有定位的,我马上就能找到你。这样,你把手机给我送过来,我给你五百块钱,再请你吃顿饭,交个朋友。你帮我省事,我不让你白跑。你快点啊,我这边真的急用,急得要命!"
白小闲张了张嘴,豆包在她脑海里急促地说:"不要答应。不要透露自己的位置。挂掉电话,直接报警。他在试探你。"
白小闲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带着汽车尾气的味道:"我把手机放派出所了,你去那拿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语气陡然变了,像换了个人似的,阴恻恻的:"你送派出所干嘛?我不是说了给你钱吗?你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吗?你什么意思?"
白小闲没再说话,手指一滑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
"豆包,现在怎么办?"
"报警。您认识派出所的马警官,直接联系他。就说捡到一部手机,怀疑机主从事非法活动。不要犹豫。"
白小闲拨了马国强的电话。响了没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白小闲?你又怎么了?"
白小闲把事情说了一遍,语速快得像倒豆子。马国强听完,语气严肃起来,像块钢板:"你现在在哪?"
"学校门口。"
"别走,我马上到。"
不到十分钟,警车吱嘎一声停在路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马国强下车,制服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小孙跟在后面,一看到白小闲就开口,声音里满是无奈:"怎么又是你?你这报警频率比我家闹钟还准。"
白小闲没理他,把手机递给马国强,指尖还在微微发抖:"马警官,就是这个。"
马国强接过手机,粗糙的手指翻了翻通话记录和转账信息,眉头拧成了疙瘩,像被人揉皱的纸团。
"小孙,查一下这个号码。"
小孙接过手机,在警车上操作了一会儿,脸色也变了,从白变青:"师父,这个号码涉及好几笔大额转账,备注都是代码,什么'3-7-9'、'2-1-5',确实有问题。这不像正经生意人。"
马国强点点头,看向白小闲,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你做得对。上车吧,送你回家。"
白小闲愣了一下:"不用了,我自己……"
"上车。"马国强的语气不容拒绝,像块石头砸下来。
白小闲乖乖上了车,车门砰地关上。
车上,小孙一边开车一边嘀咕,方向盘被他捏得嘎吱响:"我说白小闲,你是不是跟我们有缘?上次报警,上上次报警,上上上次报警,这次又报警。你干脆来派出所挂个职算了,工资我出。"
白小闲没接话,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
马国强在前面笑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她挂职,你教她?"
"我教她?她比我还懂,报警比我还快。我当年实习的时候,哪有这觉悟?"
白小闲忍不住笑了,嘴角翘得老高。
小孙从后视镜里瞪了她一眼,眼白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你还笑?每次都让警车送你,你当我们是滴滴打车呢?"
白小闲收起笑容,但嘴角还是翘着的,像只偷了腥的猫。
"没有,滴滴要花钱。"
"你..."
”行了,都闭嘴,”马国强打断两人的对话,"那么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计较,"
"我也刚大学毕业,大不了几岁,"小孙委屈的说。
"她是未成年,哪怕你只大她一天,未成年和成年人都有巨大的区别."
"我是孩子我无敌"白小闲哈哈大笑。
马国强白了白小闲一眼,"你也闭嘴."
警车安静的驶入小区。
第二天中午,白小闲正在食堂扒饭,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周萌萌突然推了她一下,力道大得差点把筷子戳进鼻子里。
"小闲,有人找你。"
白小闲抬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攥着一部手机,正死死盯着她看。她愣了一下——不认识那张脸。但那个声音,她记得,阴恻恻的像条滑腻的泥鳅。
"豆包,是他。"
"不要慌。不要单独跟他走。在人多的地方说话。他不敢乱来。"
男人走过来,脚步很重,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他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屏幕几乎要戳到她鼻子上:"是你捡的?"
白小闲放下筷子,筷子在碗沿上磕出清脆的响声:"是我。"
"你为什么把手机交给派出所?"
"捡到东西交给警察,有什么问题吗?"
"我让你送过来,你不送,你把它交给派出所,你知道我耽误了多少事吗?啊?你知道我损失多大吗?"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像破锣一样在食堂里回荡,食堂里的人都转过头来看,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过来。
周萌萌拉了拉白小闲的袖子,小声问,声音发颤:"怎么回事?这人谁啊?"
白小闲没理她,看着男人,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出去:"你应该感谢警察,不是我。要是你自己来拿,现在站在这儿的就是他们了。"
男人脸涨得通红,像只煮熟的螃蟹,伸手就要抓白小闲的胳膊,手指像鹰爪一样张开。
白小闲往后一退,撞在椅背上,豆包的声音急促响起:"报警。现在就报。"
白小闲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拨了110,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您好,这里是XX中学食堂,有人骚扰我。对方昨天让我送捡到的手机,我没送,他今天找到学校来了。对,就在食堂,他还没走。"
电话那头问了几个问题,白小闲一一回答,声音平稳得像在背书。挂了电话,她对男人说,语气淡淡的:"警察马上来。"
男人的脸色变了,从红变白,转身想走。食堂门口已经站了两个保安,像两尊门神一样拦住了他,手里还攥着橡胶棍。
十分钟后,警车又吱嘎一声到了,轮胎在食堂门口的水泥地上擦出一道黑印。
还是马国强和小孙。小孙一看到白小闲,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都耷拉下来:"怎么又是你?一天报两次警?你这频率,我们所里的接警记录都快被你承包了。"
白小闲没理他,低头继续扒饭,饭都凉了。
马国强问了情况,把男人带上警车,手铐咔哒一声扣上。临走前,他看了白小闲一眼,眼神里带着关切:"你没事吧?"
"没事。"白小闲摇摇头,筷子在碗里戳了戳。
"那就好。"马国强转身要走,又回过头,"上车吧,送你回家。"
白小闲愣了一下,嘴里还含着半口饭:"现在?"
"你不是放学了吗?"
白小闲看了看手机,确实到了放学时间。她点点头,把饭倒进垃圾桶,上了车。
小孙一边开车一边嘀咕,方向盘又被他捏得嘎吱响:"一天送两次,你干脆包月算了。我给你打个折,一百五一个月,不限次数。"
白小闲没接话,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电线杆。
马国强在前面笑了一声,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出来:"包月,你开价?"
"至少两百。这姑娘事儿太多,油钱都不够。"
"太贵了,她付不起。她兜里那点钱,连顿火锅都吃不起。"
"那就继续蹭。"小孙从后视镜里瞥了白小闲一眼。
白小闲忍不住又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到了小区门口,白小闲下车,鞋底蹭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马国强探出头来,声音从车窗里飘出来:"以后遇到这种事,还是这样处理。不要单独见对方,直接联系我们。记住了?"
白小闲点点头,像只听话的鹌鹑。
小孙补了一句,脑袋从驾驶座伸出来:"下次直接打电话,别自己瞎琢磨。你琢磨来琢磨去,最后还不是得找我们?"
白小闲看了他一眼:"我琢磨什么了?"
"你琢磨着怎么蹭车。一天蹭两次,你当这是公交呢?还不用刷卡。"
白小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脸微微发红。马国强拍了小孙一下,力道不轻:"少说两句。"小孙缩了缩脖子,开车走了,尾气喷了白小闲一脸。
白小闲站在原地,看着警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像两颗逐渐熄灭的红星。
"豆包,他说我蹭车。"
"您确实蹭了。"
"我是被强迫上车的。"
"您没有拒绝。而且您上车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白小闲深吸一口气,空气里还有汽车尾气的味道。她转身走进小区,脚步拖沓得像灌了铅。
晚上,白小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床单被她滚得皱巴巴的。
"豆包,你说那个人会不会再找来?"
"不会。他已经涉嫌非法经营,警察会处理。就算找来,您也认识马警官。而且您现在在学校,他进不来。"
白小闲翻了个身,床垫发出吱嘎的声响。
"豆包,你说我是不是跟警察太熟了?"
"根据记录,您今天一天就被送了两次。确实很熟。熟到马警官看到您的号码都不用看来电显示了。"
"那怎么办?"
"下次打车。"
"没钱。"
"那您继续蹭。蹭到马警官主动给您办张VIP卡为止。"
白小闲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
今天,捡了手机,被威胁,报了两次警,蹭了两次警车。不是她厉害,是豆包厉害。但至少,她学会了——遇到这种事,该找马国强。还有,小孙说的对,她确实在蹭车,蹭就蹭吧,谁叫她穷呢。穷人有穷人的活法。
(第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