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子里的鸟叫还没停,青阳已经坐在溪边了。胸口的黑印还在,巫姑那一掌留下的阴毒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拔不出来,也吞不下去。但灵力在经脉里转了一圈,比昨天粗了一倍——筑基中期。
脚步声从林子深处传来,急,但不是一个人。
刑天先从树后走出来,斧头上沾着黑血,衣裳破了几处,左臂上有一道新伤,布条缠得歪歪斜斜,是自己缠的。神芝跟在他后面,药篓还在,但篓子歪了,几株草药从里面掉出来,挂在篓沿上晃晃悠悠。她的脸上也有灰,头发散了几缕,但人没事。
“大哥。”刑天叫了一声,看见青阳坐在溪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突破了?”
青阳点头。
刑天咧嘴笑了,走过来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手掌很重,拍得青阳肩膀一沉。“好。”他说,没多问。
神芝没说话,目光从青阳脸上扫过,落在他的手上。指节上的痂已经掉了,新皮是粉红色的,嫩得像刚剥开的树皮。她收回目光,把药篓扶正,把掉出来的草药塞回去。
“你们遇到了什么?”青阳问。
“四阶妖兽。”刑天把斧头靠在石头上,坐下来,“追了我们一夜。”
神芝从药篓里摸出一株草药,递给刑天。刑天接过,塞进嘴里嚼了嚼,敷在左臂的伤口上,嘶了一声。
“杀了?”青阳问。
“跑了。”刑天说,“天亮了,它就退了。”
青阳没再问。三阶八爪火螭,他昨晚也杀了一只。但他没说。
神芝蹲下来,把药篓里的草药重新码了一遍,码得整整齐齐。她的手指很快,但青阳看见她在某一株草药上停了一下,指尖轻轻按了按叶片,又继续码。
林子里忽然静了。鸟不叫了,虫也不叫了。
刑天的手按在斧柄上。神芝的手指停在药篓边上。
一个人从树后走出来。玄色劲装,腰间悬着破阵九环刀,面容冷峻,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黎破,九黎七兄弟之一,金丹中期。
他站在溪对岸,目光扫过刑天,扫过神芝,最后落在青阳身上。
“筑基中期?”他嘴角动了一下。
刑天站起来,斧头横在身前。神芝也站起来,手指按在药篓边上。
黎破看了一眼刑天的斧头,又看了一眼神芝的药篓,手按在刀柄上。
“三个人?也好,省得我一个一个找。”
刑天往前站了一步。神芝也往前站了一步。三个人,三把武器,对着一个金丹中期的黎破。青阳筑基中期,刑天金丹中期,神芝金丹初期。三打一,能打。
黎破拔刀了。破阵九环刀出鞘的瞬间,九道铁环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刑天的斧头迎上去,“铛”的一声,火花溅起来。黎破退了半步,刑天退了一步。神芝从侧面绕过去,指尖捏着一根银针,针上淬了麻药,已经抵在黎破的后腰。青阳看了她一眼,她没动。
三招。黎破退了三步。刑天的斧头压住黎破的刀,斧刃离他的喉咙不到一尺。他的虎口震裂了,血顺着斧柄往下滴,但他没松手。这一斧下去,黎破的头就没了。
“住手。”青阳说。
刑天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他。斧头停在半空中,没落下去。
“大哥?”
“不用打了。”青阳说。
刑天收了斧头,退开一步,把斧头扛回肩上。
“看着我大哥的面子上,这次饶了你。”他说。
黎破撑着刀站起来,喘着气,盯着青阳。
“为什么放我?”
青阳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你知道这次进森林的《试炼名册》吗?”他问。
黎破愣了一下。
“六大阵营,四十九人。”青阳说,“被方夷抢走了。”
黎破的目光扫过刑天左臂的伤口,又看了一眼神芝药篓上的裂痕。这两人确实刚经历过一场恶战。若青阳说谎,刑天何必受伤?他心里半信半疑,但《试炼名册》的诱惑太大了。谁拿到它,谁就能在这次试炼中夺魁。他不能不赌。
“方夷?”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东夷的人,胆子不小。”
他看了青阳一眼,又看了刑天和神芝,把刀收起来。
“这个情,我记下了。不过——”他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你说的《试炼名册》,最好是真的。如果让我发现你在耍我——”
“你去找方夷不就知道了?”青阳打断他。
黎破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扯了一下,转身消失在林子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沙、沙、沙,最后听不见了。
刑天把斧头放下,看着青阳:“你故意的?”
青阳没答。
“让他去找方夷的麻烦?”刑天又问。
青阳还是没答。他蹲下来,从溪里捧了一把水洗了脸,站起来,把包袱背好。
“走吧。”他说。
“去哪?”刑天问。
“跟在后面。”
刑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把斧头扛起来。“行。”他说。
神芝把药篓背好,看了青阳一眼,又看了一眼黎破消失的方向。她什么都没说,把药篓的带子往肩上拢了拢。
三个人往林子里走。晨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落在地上,一片一片的,白的,像碎了的瓷。
青阳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刑天跟在他旁边,斧头扛在肩上。神芝走在最后,药篓一晃一晃的。
黎破的脚印很深,刀鞘在地上拖出一条沟,像犁过的地。青阳顺着那条沟走,没说话,也没停。刑天也没说话,只是时不时看他一眼。神芝低着头,手指在药篓边上轻轻叩了两下,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暴喝,九环刀和什么东西撞在一起,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那声音太响,像两块铁板拍在一起,连空气都跟着抖了一下。
刑天眼睛一亮:“打起来了。”
青阳加快脚步往那个方向走。他走得很稳。
远处,两道人影撞在一起。方夷的方天画戟压着黎破的九环刀,火星溅起来,照亮半片林子。方夷的金丹中期对黎破的金丹中期,谁也不让谁。
青阳站在树后,看着那两道身影撞在一起,又分开,又撞在一起。
刑天蹲在他旁边,斧头横在膝上,看得眼睛发亮。神芝靠在树上,手指按在药篓边上,没动。
“你说谁会赢?”刑天低声问。
青阳没答,他不在乎谁会赢。他只在乎——《试炼名册》。
方夷手里那张名册,他一定要拿回来。不管谁赢,他都要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