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乳白色的骨雕印章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母体,严丝合缝地嵌入了系统光屏中央的凹槽。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没有惊动身旁正在闭目养神的傅沉砚,却在林熙的视网膜上炸开了一团刺目的白光。
原本因感官过载而模糊的现实世界瞬间剥离,潮水般的记忆碎片强行挤占了她的脑海。
画面晃动,像是接触不良的老旧监控录像。
那是前世的工作室,空气里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湿漉漉的土腥味——那是“地灵草”特有的气味。
画面中的“自己”正背对着镜头,手里拿着那把熟悉的细头剔刀,正小心翼翼地修复着《寒江雪渡图》的断层。
“林老师,开个价吧。”
那个令人生厌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贺兰辞穿着一身骚包的白色西装,手里并没有拿着什么拍卖会的牌子,而是端着一杯刚倒出来的红酒,眼神贪婪地在那幅修到一半的宋画上打转。
“贺兰少爷,我说过很多次,这幅画是博物馆委托,非卖品。”画面里的林熙头也没回,声音透着长期熬夜的沙哑,“还有,工作室恒温恒湿,请你把那杯酒拿出去,酒精挥发会影响胶矾水的稳定性。”
“别这么死板嘛。”贺兰辞轻笑一声,目光却越过林熙,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正在吞云吐雾的加湿器上,“我只是觉得,像‘灵犀’这样的一双神手,窝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修破烂,实在是暴殄天物。只要你点头,贺兰家的收藏库随你挑,哪怕是这幅《寒江雪渡图》,我也能让它变成你的私人财产。”
“滚。”
只有一个字。
贺兰辞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熙的背影,又诡异地瞥了一眼那个加湿器,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弧度:“行,既然林老师敬酒不吃,那我们就……慢慢玩。”
画面戛然而止。
林熙猛地睁开眼,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不是过劳死。
根本不是什么因为赶工期导致的突发性心梗。
那台加湿器!
前世她一直以为那股土腥味是地下室返潮的霉味,现在想来,那个加湿器里被贺兰辞动了手脚,掺入了雾化后的高浓度地灵草提取液。
这种东西在密闭空间里长期吸入,会造成慢性神经毒素堆积,最终引发心脏骤停。
好一招杀人不见血。
“到了。”
傅沉砚低沉的声音将她从冰冷的杀意中拉回现实。
车门打开,傅家老宅灯火通明。
林熙深吸一口气,把那枚烫手的骨雕印章揣进兜里,刚跨进客厅,就看见一位穿着真丝旗袍、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正端坐在主位上品茶。
国际扇艺协会会长,苏珊。
这位老太太在业界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堪称行走的“文物法典”。
“傅太太,幸会。”苏珊放下茶盏,目光如炬,直接略过了一旁的傅沉砚,精准地锁定了林熙,“关于之前贺兰家对你修复云锦扇提出的‘破坏性修复’指控,协会已经完成了最终鉴定。”
林熙不动声色地接过佣人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这种时候,气场不能输。
苏珊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盖着钢印的文件,推到茶几中央:“根据光谱分析和微痕迹鉴定,你所使用的针法并非破坏,而是一种失传已久的‘双面隐针’技法。协会一致认定,这属于‘创造性还原’,具有跨时代的艺术价值。”
说到这里,老太太那张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激赏:“至于贺兰家那边的无理取闹,我已经以协会名义发函警告。如果贺兰辞再敢拿那把扇子做文章,国际扇艺协会将永久剔除贺兰家族的竞拍资格。”
干得漂亮。
这就是技术流的降维打击。
送走苏珊后,林熙只觉得浑身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刚想上楼补个觉,眼角余光却瞥见了傅沉砚正往书房走。
那个书房,平日里是傅家的禁地。
但今天,门没关严。
鬼使神差地,林熙跟了上去。
透过门缝,她看见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正站在一整面红木书架前,指尖隔着防尘膜,近乎虔诚地抚摸着几张泛黄的画稿。
那是……
林熙瞳孔微缩。
那是她前世早期的练笔废稿!
有的甚至只画了一半,因为构图不满意被她团成球扔进了垃圾桶。
怎么会在这里?还被装裱得像个传家宝一样?
“看够了吗?”傅沉砚没有回头,声音却听不出怒意。
既然被发现了,林熙索性推门而入,单刀直入:“傅总还有收破烂的爱好?这些画稿笔触稚嫩,一看就是新手的废作,值得你这么供着?”
傅沉砚转过身,昏黄的落地灯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侧面,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
“这不叫破烂。”他看着林熙,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这是‘灵犀’早期的手稿。虽然技法青涩,但那种透过纸背的生命力,是后来那些所谓的名家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的。”
林熙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种感觉很怪异,就像是你是你偶像的私生饭,结果发现你那高冷的老公居然是你偶像的一号毒唯。
关键是,那个偶像还是你自己。
“所以……”林熙喉咙有些发干,“你一直在找她?”
“十二年。”傅沉砚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加密文件,并没有回避林熙的视线,“从我拿到第一张画稿开始,我就在找她。只可惜,每次都晚一步。最后得到的……”
他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色:“是她的死讯。”
林熙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不过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傅沉砚话锋一转,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将那份文件扔给林熙,“贺兰辞在拍卖会上吃了瘪,不会善罢甘休。我查到他最近频繁接触一个代号‘假面’的神秘人。”
林熙翻开文件,上面是一张模糊的偷拍照片,照片里的人戴着面具,身形佝偻。
“‘假面’是黑市上有名的造假贩子,也是个洗稿高手。”傅沉砚点了点桌面,“贺兰辞准备在下周的国际修复大赛上,让这个人公开指控你盗用‘灵犀’的生前未公开技法。毕竟死人不会说话,而你的修复风格,确实和‘灵犀’太像了。”
林熙冷笑一声,把文件合上。
指控我盗用我自己?
这大概是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令人烦躁的耳鸣声突然消失了。
世界清静了。
【系统提示:能量回充完毕,宿主感官敏感期结束。】
林熙长舒一口气,终于不用忍受连掉根针都像打雷一样的听觉折磨了。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系统原本平铺直叙的机械音突然变得尖锐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丝惊恐的颤音:
【警报!高危异常!警报!】
【监测到目标人物“傅沉砚”心跳速率突破120,情绪波动值越过安全红线!
由于双方距离过近且存在情感链接(虽然是单向脑补),傅沉砚的听觉阈值正在被系统强制捕获!】
什么意思?
林熙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面前的傅沉砚突然皱起眉头,抬手按住了太阳穴,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正在同步音频频道……同步完成。】
【警告宿主:从现在起,目标人物傅沉砚将能实时收听到系统发布的所有语音指令与任务详情!】
林熙瞬间石化。
等等,这岂不是意味着……
【叮!
新阶段任务已生成。
鉴于宿主刚刚不仅使用了“人工呼吸”特权,还私自触发了隐藏剧情道具,系统判定目前亲密值赤字严重。】
傅沉砚的眼神变了。
他放下按着太阳穴的手,目光古怪而锐利地看向林熙,似乎在确认那个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冰冷又聒噪的声音到底是不是幻听。
【现发布强制惩罚任务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