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拍卖场的空气浑浊得像是一锅煮烂的隔夜粥,混合着陈年霉菌、雪茄烟雾和名为“贪婪”的汗臭味。
林熙死死盯着贺兰辞那张面具下只露出的半截惨白下巴,如果目光能实体化,对方现在已经被她用手术刀片了三千六百刀。
“这双手留下?”林熙在心里冷笑,掌心全是刚才被吓出来的冷汗,黏腻得难受,“你怎么不让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都没你这么敢想。”
心里虽然把贺兰辞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但林熙面上却还要维持那副高深莫测的“灵犀”大神人设。
她没有直接回呛,而是微微侧头,像是在审视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与此同时,她调动了仅存的精神力,强行开启了“望气”状态。
眼前的世界瞬间褪去了色彩,变成了黑白灰的线条构图。
而在那堆被贺兰辞推出来的、焦黑如炭的“盲盒”残片上方,气场流动居然是一潭死水。
全是废料。
别说冰蚕金丝了,这根本就是有人把化纤抹上猪血烧焦后伪造的现代工艺品。
贺兰辞这孙子,想空手套白狼,还想要她的手。
就在林熙准备开口拆穿这场低劣骗局时,视线余光却被装载残片那个不起眼的黑匣子刺了一下。
在那层被故意涂抹得乌漆墨黑、看起来像烂木头的匣子底部,竟然幽幽透出一缕比发丝还细的金线光晕。
那光晕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极其霸道的生机,那是只有活体休眠状态下的顶级冰蚕种才会有的生命磁场。
好家伙,买椟还珠?
原来真正的宝贝不在托盘里,而在托盘本身。
林熙嘴角刚想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鼻尖突然嗅到了一股奇异的甜香。
那味道极淡,像是腐烂的曼陀罗混合了高浓度的乙醚。
糟糕。
系统那个坑爹的“感官过载期”还没过,这股对普通人来说只是稍微有点刺鼻的香水味,此刻在林熙的嗅觉系统里,简直就是定向爆破的毒气弹。
天旋地转。
林熙脚下一软,视野里贺兰辞那得意的半张脸瞬间出现了重影,变成了四个。
脑子里的系统疯狂拉响警报,吵得她脑仁疼。
【警报!
检测到神经类干扰素,宿主生命值急速下降!
建议立即补充高浓度阳气!】
就在她即将当众表演一个“脸刹”着地时,腰间突然横过来一条有力的手臂。
傅沉砚身上的雪松冷香瞬间冲淡了那股恶心的甜味。
“借个火。”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她头顶炸开,没等周围那群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反应过来“借火”是什么黑话,傅沉砚高大的身躯已经完全覆盖下来,那一身剪裁考究的手工西装成了绝佳的帷幕,将两人的上半身严丝合缝地挡在了阴影里。
下一秒,林熙感觉唇上一热。
不同于以往那些蜻蜓点水般的任务打卡,这次是一个带有惩罚性质的深吻。
傅沉砚像是要把她肺里那点带毒的空气全部置换干净,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列,带着不容置疑的掠夺欲。
“唔……”
林熙下意识想要推拒,手刚碰到他坚硬的胸肌,脑海里的系统音就像过年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滴!高能补给接入中……生命值回升20%……50%……】
这哪是接吻,这分明是在输血救命。
林熙原本软绵绵的手指瞬间有了力气,为了活命,她毫无节操地反手扣住傅沉砚的后颈,像个饥渴的吸血鬼一样加深了这个吻。
大概过了半分钟,又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傅沉砚终于松开了她,拇指极其自然地抹去她唇角那一丝暧昧的水光,眼神晦暗不明,却转身对着目瞪口呆的众人淡定地弹了弹根本不存在烟灰的袖口。
“抱歉,内人低血糖,需要人工呼吸。”
神特么人工呼吸。
林熙脸热得快要冒烟,但身体却像是充满了电的超跑,状态好得惊人。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刀,径直走向那个用来盛放残片的黑匣子。
“贺兰先生既然这么大方,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熙拿起桌上那把清理用的细头剔刀,并没有去碰那些焦黑的残片,而是手腕一转,刀尖狠狠扎进了那个不起眼的黑匣子底部。
“你要干什么!那是……”贺兰辞脸色骤变,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黑漆剥落,露出了里面原本的紫檀木纹理,而在木质夹层中间,赫然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通体透明却流动着金丝光泽的蚕茧。
全场哗然。
“冰蚕活种!”懂行的买家失声惊呼,“这可是传说中只要一滴血就能重新孵化吐丝的神物!”
还没完。
林熙手中的剔刀并没有停,她沿着木纹的走向精准地挑开了匣子内侧的一层隐形夹层。
“贺兰先生,与其关心我的手,不如先关心一下你们家的族谱?”林熙冷笑着从夹层里挑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丝帛,“这黑匣子用的木料是明代以前的‘断纹紫檀’,上面的微雕族谱显示,贺兰家的嫡系早在三百年前就断了。这匣子里记载的,是当年旁系为了上位,如何鸠占鹊巢、伪造血统的认罪书。”
丝帛在灯光下展开,虽然残破,但几个关键的朱砂印记依然清晰可见。
这哪里是赌局,这分明是当众扒了贺兰家的底裤。
贺兰辞那张原本胜券在握的脸瞬间扭曲成了狰狞的恶鬼,他引以为傲的所谓“纯正贵族血统”,此刻成了最大的笑话。
“林熙!你找死——”
贺兰辞恼羞成怒,猛地摔碎了手里的高脚杯,四周的保镖闻声而动,杀气腾腾地围了上来。
“我看谁敢动。”
一道不轻不重声音响起,却像是在沸油里泼进了一盆冰水。
傅沉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将一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文件扔在了满地玻璃渣上。
“贺兰辞,看看清楚再动手。”傅沉砚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被林熙抓皱的领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就在刚才那半个小时里,傅氏财团已经溢价30%完成了对云贵川三地生丝原材料供应商的全资收购。换句话说——”
他抬眸,眼底一片冰冷的寒意。
“只要我一声令下,你手里那些所谓的库存,就是这世界上最后的一批冰蚕丝。哪怕你今天赢了,明天贺兰家的纺织产业线也会因为断供而全面瘫痪。”
全场死寂。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根本不需要什么技术博弈,直接釜底抽薪,把你赖以生存的池塘都给填平了。
贺兰辞颤抖着捡起那份文件,目光触及到上面的公章时,瞳孔剧烈收缩。
“傅沉砚,你一定要把事做绝吗?”贺兰辞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双手死死捏着那几张薄薄的A4纸,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