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画面并不像高清电影那样流畅,倒像是一卷受潮发霉的老录像带,带着令人心悸的雪花点和滋滋声。
视角的中心是一片刺目的手术无影灯。
林熙感觉自己飘在半空,像个冷静的旁观者,看着“前世的自己”躺在那张冰冷的金属台上。
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长音,凄厉得像是划破夜空的丧钟。
医生护士在兵荒马乱地抢救,而在那一团混乱的光影边缘,站着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悲伤,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一拉到底的心电图,像是在审视一件终于报废的精密仪器。
他抬起手,似乎想要调整一下袖口。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镜头拉近。
男人左手的大拇指上戴着一枚墨翠扳指,戒面上阴刻着一只盘绕的九头蛇——那是贺兰家族象征绝对权力的家徽。
这就是所谓的“过劳死”?
林熙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瞬间将之前的旖旎心思冻了个粉碎。
画面戛然而止。
林熙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礼服。
那种被毒蛇盯着的窒息感还没散去,休息室墙壁上的挂壁电视里,正好插播了一条紧急娱乐新闻。
镜头前,贺兰辞已经换了一副受害者的嘴脸,对着无数麦克风痛心疾首:“……虽然我也很不想怀疑林小姐,但众所周知,‘冰蚕金丝’的原材料产地早在十年前就被贺兰家族独家买断且封存。林小姐手中那些所谓的‘神迹’材料,如果不能在三天内说明合法来源,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针对贺兰家族核心资产的一场恶性走私与窃取。”
好一招贼喊捉贼。
这男人不光要在物理上消灭她,还要在行业里对她进行社会性抹杀。
林熙咬着后槽牙,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再给我兑换一根丝!砸他脸上!”
【系统提示:模拟功能进入冷却期(71小时59分)。
强制开启需消耗宿主50%生命值。】
该死,冷却期正好卡死在三天期限外。
这就是“氪金玩家”体验卡到期后的惨淡现实吗?
林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模拟的不行,那就找真的。
在这个城市,能搞到贺兰家流出的违禁尖货,只有一个地方——每季度一次的“鬼市”地下拍卖会。
而这种地方的入场券,只有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几种人有。
她下意识地抬头,视线撞进了傅沉砚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此时两人的距离不过十厘米。
因为“痛觉屏蔽”的需求,林熙的一只手还死死扣着他的手腕。
“傅沉砚。”林熙咽了咽喉咙,声音因为刚才的惊悸带了一丝沙哑,“帮我搞张地下拍卖会的入场券。”
傅沉砚挑了挑眉,没问为什么,也没抽回手,只是用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领口的第一颗扣子,似乎觉得室内的空气有些闷。
“理由?”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贺兰辞要我死,我得自救。”林熙直视着他,没有撒娇,也没有卖惨,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我要去找真的‘冰蚕金丝’。”
傅沉砚盯着她看了三秒,突然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林熙,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夫妻。你的合法资产里,本来就包括傅氏的所有资源共享权。”
他说着,反手握住林熙的手,掌心干燥温热,轻易地抚平了她指尖的颤栗。
“今晚刚好有一场。不过规矩森严,必须携带专业鉴定师随行。”傅沉砚站起身,顺势将她拉了起来,“既然你是顶级修复师,那就委屈傅太太,当一回我的‘私人挂件’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高风险区域。
建议与补给源(傅沉砚)保持50厘米内距离,可获得“技能冷却加速”Buff。】
这破系统,简直就是傅沉砚的僚机。
半小时后,两人回到了傅家半山别墅的一处隐秘书房。
这里是傅沉砚存放私人藏品的地方,平日里连管家都不许踏入半步。
“去换身衣服,那地方不需要穿高定。”傅沉砚指了指里面的休息室,自己则转身去开启保险柜取入场徽章。
林熙点点头,正要往里走,路过一排红木博古架时,脚步却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
架子最下层的一个暗格半开着,大概是刚才傅沉砚取东西时没关严。
里面没有放什么价值连城的古董,而是整整齐齐码着一叠画稿。
每一张画稿都被最昂贵的无酸保护膜精心塑封,边角平整得没有任何折痕,看得出主人保存得极尽小心,仿佛对待传世孤本。
林熙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第一张画稿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那是五年前,她还是“灵犀”的时候,投给某艺术沙龙的《残荷听雨图》初稿。
当时那群评委怎么说的来着?
——“匠气太重,毫无灵气,建议转行。”
那张被批得一文不值的退稿,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这个据说“眼高于顶、非神品不收”的傅沉砚的密室里。
她颤抖着手翻开第二张、第三张……
全都是。
甚至连她在咖啡馆随手涂鸦在餐巾纸上的简笔画,都被抚平了褶皱,像标本一样珍藏着。
林熙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一直以来,她以为傅沉砚对她的容忍是基于系统的强制力,或者是资本家对工具人的利用。
但这算什么?
一个拥有亿万身家的豪门掌权人,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像个拾荒者一样,小心翼翼地捡拾着她前世被世界遗弃的碎片?
“好了吗?”
身后突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林熙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如雷。
她迅速调整表情,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那种招牌式的职业假笑,只是眼神还有些飘忽。
“傅总这藏品……挺别致啊。”她试探着开口,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傅沉砚的目光扫过那个暗格,神色未变,甚至连心跳频率都没有一丝波动。
他抬手将暗格轻轻推回去,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锁住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秘密。
“以前眼光不好,收了些废纸。”
他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在评价一堆垃圾。
但林熙分明看见,他在推上暗格的那一瞬,指腹在玻璃边缘极其克制地摩挲了一下。
“走吧。”傅沉砚递给她一件黑色的连帽风衣,“那是狼窝,跟紧我。”
林熙接过风衣,上面还带着他身上那种特有的冷杉味,混杂着淡淡的、只有内行才能闻到的古画修复溶剂气息。
她低下头,借着穿衣的动作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傅沉砚,你到底还要给我多少“惊喜”?
午夜十二点,城南废弃的防空洞深处。
这里是整个东亚最大的地下黑市,“鬼市”拍卖场。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霉味、劣质香烟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气。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潢,所有买家都戴着面具,沉默地坐在阴影里。
林熙穿着宽大的风衣,几乎整个人都缩在傅沉砚的影子里。
系统的倒计时还在滴答作响,距离冷却结束还有漫长的几十个小时。
“下一件拍品,”拍卖师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像金属摩擦,“来自西域古墓的‘盲盒’——一卷严重碳化的不明残卷。起拍价,五百万。”
台下一片死寂。这种碳化残卷基本就是废纸,没人愿意当冤大头。
就在这时,坐在前排的一个身影举起了牌子。
那人虽然戴着面具,但露在外面的那只手上,赫然戴着一枚九头蛇纹的墨翠扳指。
贺兰辞。
他转过头,视线准确无误地穿过人群,落在林熙身上,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弧度。
“傅总既然带了‘神手’来,不如我们玩个大的?”
贺兰辞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场馆里回荡,“这卷残卷,谁能现场复原,谁就拿走我手里所有的‘冰蚕金丝’库存。要是输了……”
他指了指林熙的那双手,“就把这双手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