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桃夭
筑基后的第三天，李鑫没有出门。
他在房间里盘膝而坐，《玉清诀》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像一条被驯服的溪流。筑基初期的修为已经稳固，丹田中的灵液从最初的几滴汇聚成了一小洼，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它们在缓缓转动。
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轻，还在门口徘徊了好一阵。
李鑫睁开眼。“进来吧，门没锁。”
门被推开一条缝，桃夭探进半个脑袋。她的脸上带着被发现后的窘迫，睫毛扑闪了两下。
“师、师兄……”
“进来。”
桃夭推门走进来，怀里抱着一团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她穿着一件淡鹅黄色的衣裙，裙摆上绣着几朵小雏菊，头发用同色的丝带扎成两个小髻。她站在门口，脚尖在地上画着圈，怀里那团布料被她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怎么了？”李鑫站起身。
桃夭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他面前，把那团布料往他怀里一塞。
“师兄突破筑基了，我……我做了这个。师兄试试看。”
说完，她的目光就飘到了墙角，盯着那里的一个花瓶。
李鑫展开布料——是一件法袍。月白色的底子，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云纹，针脚细密整齐。布料不是宗门发的粗布，而是上好的灵蚕丝，触手温凉，带着淡淡的灵气。这种布料价格不菲，以桃夭的月例，至少攒了半年。
“你做的？”李鑫抬头看她。
桃夭的视线从花瓶移到自己的鞋尖。“嗯……师兄别嫌弃。”
“很好。”李鑫将法袍抖开，披在身上。大小刚好，像是量着他的身形裁的。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袖口不长不短，领口不松不紧。
桃夭终于抬起头，偷偷瞥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又飞快压下去。她走上前，踮起脚尖，伸手帮他整理领口。她的手指纤细，指尖带着常年做针线留下的薄茧，碰到李鑫脖子时微微颤抖。
“这里……有点皱。”
李鑫没有动，任由她摆弄。桃夭的手指在他领口来回抚了两下，忽然意识到自己离得太近，猛地缩回手，退后一步，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李鑫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小心。”
桃夭的耳朵一下子染上了一层绯红。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谢谢师兄。”
【系统提示：桃夭心动值+10，当前25/100。获得月白法袍×1。】
李鑫松开手，走回桌边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喝口水。”
桃夭接过茶杯，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抿。她的目光透过杯沿，偷偷打量李鑫。筑基后的他与之前不太一样了——整个人像被打磨过的玉，褪去了那层灰蒙蒙的杂质，露出底下的温润光泽。
“师兄，”桃夭放下茶杯，“你现在是筑基期了，以后会不会……离开宗门？”
李鑫看了她一眼。“宗门有规矩，筑基弟子需入世历练一年。”
桃夭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一年……很久。”
“不算久。”李鑫在她对面坐下，“一年后我就回来了。”
桃夭低着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塞进他手里。
“这是我自己攒的灵石，不多……师兄路上用。”
李鑫打开布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几块下品灵石，每一块都擦得锃亮。对筑基修士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一个炼气期的小师妹，这可能是她大半年的积蓄。
“你自己留着。”李鑫把布袋推回去。
“师兄不收，我会睡不着的。”桃夭把布袋塞回他手里，用力按住他的手指，“师兄救过我，教过我，还喝过我做的难喝的粥。我没什么能报答的，就这点灵石，师兄别嫌弃。”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只是倔强地抿着嘴唇。
李鑫看了她几息，将布袋收进储物袋。“好。我收下了。”
桃夭的嘴角终于扬了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师兄，你入世历练，要去哪里？”
“还不知道。先去任务大厅看看，有什么合适的任务。”
“那……师兄能不能教我几招剑法？我怕你走了之后，没人教我。”桃夭的脚尖又开始在地上画圈。
李鑫想了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冰心诀》残卷。这是楚梦瑶“补偿”他的那本，他一直留着。
“这是冰属性功法，适合你的灵根。我教你第一层。”
桃夭的眼睛亮了。“真的？”
“坐下。”
两人在蒲团上盘膝对坐。李鑫将玉简贴在桃夭额头，灵力催动，功法口诀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的识海。桃夭闭上眼睛，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消化涌入脑海的信息。
“不要急，先感受灵气的流动。”李鑫伸出手，掌心朝上，“把手给我。”
桃夭将手放在他的掌心里。她的手很小，指尖凉凉的，指腹上的薄茧蹭着他的皮肤。李鑫缓缓渡入一丝灵力，引导她循着《冰心诀》第一层的路线运转。
灵力在她体内走得很慢，像初春的溪水，时不时被碎石挡住去路。桃夭的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感觉到了吗？”李鑫问。
“嗯……凉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手臂里爬。”
“那就是灵力。顺着它走，不要堵它。”
桃夭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灵力在她体内循环了一圈，回到丹田时，她整个人像被泡过温水一样，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好神奇……”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以前我自己练的时候，总觉得经脉里空荡荡的。师兄一带，就满起来了。”
“那是引导的作用。以后你自己练，也要先静下心来，感受灵气的方向。”
桃夭用力点头。“师兄，你走了以后，我能每天去后山练剑吗？会不会有妖兽？”
“后山外围没有。别往深处走。”
“那……我能用师兄练过的那块青石吗？”
李鑫愣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那块石头又不会跑，你随便坐。”
桃夭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桃夭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走到门口，又回头。
“师兄，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桃夭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塞进李鑫手里。
“这是我绣的。师兄带着。路上擦汗用。”
然后她转身跑了。裙摆在走廊里飘动，像一只飞走的蝴蝶。
李鑫展开手帕。白绢上绣着一朵桃花，花瓣层层叠叠，针脚细密。旁边绣着一个极小的“李”字，笔画歪歪扭扭，像是绣的时候手在发抖。
他将手帕折好，放进储物袋最里层。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的山峰被染成一片暗紫色。李鑫站在窗前，看着桃夭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李鑫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走下楼梯。
桃夭已经等在大堂了。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怀里抱着一个食盒。
“师兄，这是干粮。”她把食盒递过来，“我做的，可能不好吃，但……能填饱肚子。”
李鑫接过食盒，打开看了一眼——馒头、烧饼、几块腌肉，还有一小罐咸菜。东西普通，但摆放得整整齐齐。
“谢谢。”李鑫将食盒收进储物袋。
桃夭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只挤出一句：“师兄，一路平安。”
李鑫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等我回来。”
桃夭抬起头，眼眶微红，但嘴角是翘着的。她用力点了点头。
李鑫转身，推开宗门的大门。
晨光洒进来，落在青石板路上。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身后，桃夭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远处，山峰上的云雾被阳光染成金色。
（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