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意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刀在肉里搅。灰袍人的血糊了他一身,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走了大概几十步,他停了下来。
不对。他就这么走了?尸体扔在那儿,什么都不管?
灰袍人身上说不定有什么东西——令牌、银子、线索。他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底层杀手,二十两银子花了一半,剩下的不知道够撑几天。
陈诚意咬咬牙,转身走了回去。
尸体还躺在路中间,灰袍被血浸透了,摊开在地上像一团破布。陈诚意蹲下来,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那具身体还是温热的。
他深吸一口气,闭着眼把手伸进灰袍人怀里。
摸到一个布包。打开,是几块碎银子,大概五六两。陈诚意塞进自己怀里。
又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令牌——冰凉刺骨,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摸起来有些硌手,像是用骨头磨制的。暗灰会的信物。陈诚意心里发毛,但还是塞进了怀里。
灰袍人腰间还有一个皮囊,里面是半囊水。陈诚意拔开塞子闻了闻,是清水。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淌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翻完尸体,陈诚意站起来,看着地上那摊暗红色,胃里又翻了一下。他把短刀在灰袍人衣服上擦了擦,插回鞘里,转身往林子里走。
这次他没有回头。
天已经大亮了,但林子里很暗。树冠太密,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碎金。陈诚意踩在厚厚的落叶上,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摔倒。
他必须找个地方处理伤口。血再这么流下去,不用灰袍人来杀他,他自己就得死在这片林子里。
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他看见一棵歪脖子老树,树干倾斜,树根下面有一个被落叶半掩的洞。不大,但够他蜷着身子钻进去。
陈诚意跪下来,用手扒开洞口的落叶和枯枝,动作太大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他钻了进去,把身体缩成一团,后背抵住洞壁。
他开始处理伤口。够不着后背——伤口在肩胛骨下面,手伸过去只能碰到边缘。他咬咬牙,用短刀割下一截衣襟,团成一团,反手塞进衣服里压在伤口上。布料碰到伤口的瞬间,疼得他眼前一黑。
他想把布条绕到背后打结,但手指抖得厉害,几次都系成了死结。最后只能用牙齿咬住一端,拼命拉扯,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绑得不太紧,但至少能止住血。
做完这些,他已经浑身是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洞里很暗,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光。
天快黑了。林子里开始有狼嚎声——不是腐骨狼,是普通的野狼,但陈诚意现在这个状态,连野狼都打不过。他把身体往洞里又缩了缩,短刀握在手里。
后背的伤口开始发热,这是发炎的前兆。他的额头也开始发烫,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不是狼。是人。
脚步声很轻,但在死寂的林子里格外清晰。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紧接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顺着风飘了进来——不是他身上的,是新鲜的,从外面带进来的。
陈诚意猛地惊醒,攥紧了短刀。他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
脚步声停在洞口外面。
然后是一只手,苍白得像死人一样的手,缓缓拨开了洞口的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