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红光并非来自伤口,而是透过丝绸衬衫的纹理,像呼吸灯一样在她胸口皮肉下狂躁地搏动。
林熙只觉得心脏仿佛变成了一颗过载运转的CPU,滚烫的热度顺着血管烧向四肢百骸。
那个刚才还在因为“融合完成”而装死的系统,此刻突然像个诈尸的旧闹钟,在她脑颅内拉响了防空警报。
【滴——检测到宿主与目标人物达成终极情感契合。】
【主线任务“豪门存续”判定:完美通关。】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本系统将于24小时内启动自动卸载程序。
倒计时开始:23:59:59……】
什么鬼?通关奖励居然是“自毁”?
林熙想要骂娘,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视网膜上的画面开始出现诡异的重影,眼前的傅沉砚裂变成了两个。
左边的那个眉头紧锁,右边的那个眼眶通红,两张脸像没戴3D眼镜看大片一样在她眼前来回拉扯。
“林熙?”
傅沉砚显然察觉到了异样。
他常年冰冷的手指此刻甚至比她还要抖,指腹死死按在她颈侧的动脉上。
就在这一瞬,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因为他也听到了。
不再是那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而是一阵尖锐到令人耳膜刺痛的电子长鸣,像是某种高频信号正在被暴力剥离。
在那令人牙酸的噪音间隙,断断续续的警告声如同幽灵般钻入他的耳道:
“数据……剥离……正在格式化……宿主意识……不可逆……”
“闭嘴!”傅沉砚低吼一声,猛地将林熙按进怀里。
以往只要两人肢体接触,系统就会像个磕了糖的cp粉一样疯狂撒花加分,顺便治愈她的一切不适。
但这一次,当那个熟悉的怀抱拢上来时,林熙感受到的不再是暖流,而是一股令人心悸的排斥力。
就像两块同极的磁铁,正在被强行按在一起。
【警告!物理接触无效。生命值锁定解除。】
林熙膝盖一软,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滑向地面。
“傅总!林小姐!”
就在这混乱的档口,别墅外破碎的大门处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林助理连滚带爬地冲进来,那一身精英西装被门外的警戒线蹭得全是灰。
他手里没拿公文包,而是捧着一个印着暗纹的黑匣子,那是傅家老宅专用的加急信函。
“老夫人……乔董那边来人了。”林助理看清屋内的狼藉,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把文件递过来,“她说外界现在都在传林小姐精神失常炸了自家别墅,如果不马上处理,傅氏明早的股价会崩盘。这是……‘医疗鉴定书’。”
林熙强撑着眼皮,透过重重叠叠的虚影看去。
好一个乔美云。
前脚蒋然刚失手,后脚她就拿着“精神鉴定”来补刀。
这哪里是鉴定书,分明是卖身契——要求林熙即刻入住傅氏旗下的“云顶疗养院”接受为期三个月的“深层脑电波修复治疗”,以此换取她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字。
如果不去,这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控股权,就是废纸一张。
“不去。”傅沉砚看都没看那文件一眼,直接将它挥落在地,手臂收紧,要把林熙抱起来,“备车,去市立医院。”
“不能去医院……”林熙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她的脑子里现在像是有台碎纸机在轰鸣。
系统每倒数一秒,她就感觉记忆库里的一本书被抽走。
先是小学同桌的名字,再是昨天晚饭的味道……这种流逝感太恐怖了,像是指缝里的沙,越用力握流得越快。
如果系统卸载的代价是清空记忆,那她在彻底变成白痴之前,必须把最后一步棋走完。
那是她必须要为傅沉砚守住的江山。
“签。”林熙咬破舌尖,借着那股腥甜的痛意强行聚光,推开了傅沉砚,“我现在脑子确实不清楚……需要治疗。”
“林熙!”傅沉砚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慌乱,那双总是运筹帷幄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你知道那是乔美云的地盘吗?进去容易,想出来……”
“那就在我忘了你是谁之前,把我也接出来。”
林熙打断他,用尽全身力气捡起地上的笔,在文件末尾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
笔尖划破纸张,力透纸背。
这不仅仅是为了股权。
她在赌,赌这个闷骚了二十年的男人,在失去她的恐惧下,能被逼出几分真疯。
“林助,带路。”
林熙没敢再看傅沉砚一眼,她怕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在那双满是破碎感的眼睛里缴械投降。
她跌跌撞撞地走向门外停着的黑色商务车,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车门关闭,隔绝了傅沉砚想要追上来的身影。
封闭的车厢内,冷气开得很足。
林熙靠在椅背上,颤抖着手拉开身侧那个从不离身的古画修复工具包。
她想拿那把最顺手的羊毫笔给自己找点安全感。
就在指尖触碰到笔杆的瞬间,视网膜上突然弹出一行猩红的小字,带着一种终结的冷酷:
【卸载进度:10%。】
【为优化运行空间,已优先抹除冗余数据包:“前世·顶级修复师(宗师级)”。】
林熙的手僵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陪伴了她两辈子、甚至比她的手指还要灵活的棕色羊毫笔。
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笔锋的材质是狼毫还是羊毫?
开笔需要温水泡多久?
这些曾经刻在骨髓里的肌肉记忆,此刻竟然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只留下一片惨白的空白。
她茫然地抬起头,眼神里那种从容笃定的光芒正在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孩童般的陌生与困惑。
车窗外,傅沉砚隔着单向玻璃,死死盯着她那个迷茫的眼神。
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心跳骤停的声音。
车子启动,向着山顶那座白色的建筑驶去。
云顶疗养院顶层,一间没有任何窗户的实验室里,身穿白大褂的Dr.姜按下了操作台上的绿色按钮,那是一个从未在医学界注册过的仪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