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神芝没回来,刑天也没回来。青阳在溪边坐了大半个时辰,站起来,把包袱背好,往林子深处走。
他找到一处石壁,藤蔓从上面垂下来,像一道帘子。拨开藤蔓,后面藏着一条石缝,侧着身子能挤进去。里面是个不大的石室,刚好够一个人躺下。
青阳靠着石壁坐下,把包袱解下来放在脚边。后背的伤还在疼,胸口那个黑印也在疼——巫姑那一掌留下的,炼虚期的阴毒之力像一根钉子钉在骨头里,呼吸的时候扯着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黑印周围有一圈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往外蔓延。那股阴毒的气息从伤口渗出来,他闻不到,但妖兽闻得到。
他闭上眼,脑子里回想高溪道人传他的瑶光剑法。没有剑。高溪道人说,瑶光剑法不一定要用剑,剑气到了,草木竹石皆可为剑。他试着把灵力聚在指尖,凝成一道细线,往前一划——石壁上留下一道白印,浅浅的,像指甲刮过。不够,远远不够。
他把凤凰真火也引出来。赤金色的火苗从指尖窜起,和灵力缠在一起,像两条扭动的蛇,谁也不服谁。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打架,经脉像被撕开一样疼。他咬着牙,不退。巫姑的威压压下来的时候他没退,现在也不退……
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掉,后背的衣裳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忽然,洞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不是普通的兽叫,是那种带着威压的、震得石壁都在抖的声音。青阳睁开眼,手心全是汗。
一只八爪火螭从林子里爬出来,八条爪子像蟒蛇一样扭动,浑身赤焰,所过之处草木焦黑。三阶。它不是在觅食,是被巫姑留下的阴毒气息引来的。
火螭趴在洞口,朝里喷了一口火。火焰舔过石壁,藤蔓烧焦了,但洞太深,烧不进去。它又用爪子去掏,掏了几下,掏不到。它急了,把八条爪子轮流伸进来试探,像八条蛇在洞里乱钻。
青阳咬牙站起来,手按在匕首上。灵力没恢复,凤凰火卡在经脉里不上不下,两股力量还在打架。他往洞里退。石缝越往里越窄,他记得进来的时候有一段特别窄。猫着腰往里钻,肩膀卡在石壁上,包袱早就扔了,匕首还握在手里。
火螭的爪子伸进来了,像蟒蛇一样粗,鳞片泛着暗红色的光,爪尖离青阳的脚不到一尺。青阳缩了一下,后背撞上石壁,伤口裂开,疼得眼前发黑。第二条也伸进来了,两条爪子在他面前晃,像两条蛇在试探。
青阳的右手握着匕首,在窄缝里根本抬不起来,石壁卡着手肘,刀尖只能勉强碰到爪子的侧面。他的手在抖,不是冷,是怕。三阶妖兽,炼虚期的巫姑,哪一样他都打不过,但他没退。
他咬着牙,把匕首翻过来,刀尖朝上,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捅。刀尖扎进鳞片的缝隙,凤凰火顺着匕首烧进去。火螭惨叫一声,爪子猛地缩回去,撞在石壁上,碎石乱飞。
青阳的手卡在缝里,被带着撞在石壁上,骨头咯吱响,但他没松手。第三条爪子又伸进来了。他不管了,另一只手也伸出去,两只手抓住那根爪子,凤凰火从掌心炸开。
火螭的爪子开始焦黑,皮肉裂开,黑血喷出来。它疯狂地甩动爪子,想把青阳甩出去。青阳的手卡在石缝里,甩不掉。他咬着牙,一刀一刀捅进去。血喷在他脸上,烫的。
他不管,继续捅。一刀,两刀……火螭的爪子还在动,还在挣扎。青阳喘着粗气,盯着那双渐渐暗下去的眼睛。
“你怎么不动了?”他的声音在石缝里回荡,“你不是很能打吗?”
火螭不动了。
青阳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匕首还握在手里,血顺着刀柄往下滴,滴在他手上,温热的。他的手还在抖,心跳得像擂鼓。他低头看着火螭焦黑的爪子,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忽然笑了。不是高兴,是解气。巫姑打他一掌,九巫炼化他,黎巨害他养父。他谁都打不过,谁都惹不起。但这条畜生,他杀了。
丹田里,金色的火苗和暗红色的灵力撞在一起。火苗炸开,化成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像蚂蚁一样爬满经脉。暗红色的灵力也炸开了,化成一道道暗纹,和金色符文缠在一起,像两条蛇拧成一股绳。两股力量不再打架了,它们拧在一起,顺着经脉往上涌,从丹田到胸口,从胸口到喉咙。
没有声音。没有犹豫,也没想过犹豫。在木材市场砍价的时候是这样,在姚记丝绸庄谈生意的时候是这样,被巫姑一掌打飞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犹豫,不退,刀捅进去了,命就留住了。
凤凰血脉给他火,瑶光剑法给他路。火有了,路有了,他要自己走。
灵力在经脉里转了一圈,比之前粗了一倍——筑基中期。
他把匕首在火螭的鳞片上蹭了蹭,插回腰间。爬出石缝,蹲下来,把匕首插进火螭的头颅,挖出一颗赤金色的兽丹,拳头大小,还在发烫。他握着兽丹,手还在抖。晨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
站起来,把包袱背好,后背的伤还在疼,胸口还有黑印,但他站得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