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姚令出来,沿着来时那条被荒草半掩的小路往回走,暮色渐合,远处归巢的鸟雀划过天际,留下几声清啼。
推开石屋门,听到动静的徐阳立刻凑了过来,拱手道:“范师兄回来了。”
范善只点了点头,径直走向自己靠角木板床,准备歇下。
心中却不由暗想:“这徐师弟,五灵根的资质,修炼起来倒比我这四灵根的还拼命十分。
想筑基?简直是云端上的梦。有这功夫,不如多吃两碗灵米,多睡觉养养精神实在。”
而在徐阳眼中,这位范师兄才是真正令人费解。
“这位范师兄真是个怪人,每日夜间必悄然外出,归来时发梢常带湿气。
若是去沐浴,何须如此隐秘?一个能豢养灵宠的修士,竟连最简单的清沐术也不会么?
若是去修炼,这石屋蒲团何苦舍近求远?况且归来便倒头就睡,气息平稳悠长,哪有一丝一毫修炼后灵力运转的迹象?
若说身怀隐秘机缘……”徐阳暗自摇头,“观其气息,不过炼气二重,稳固而已,在这杂役处也属平常。
真有大机缘者,岂会甘心久居于此,与灵锄稻禾为伴?”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深究,个人的缘法路途不同,与其琢磨旁人,不如抓紧自己手中这缕微末仙资。
他重新盘膝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将疑虑压入心底,引气入体,周天运转,不敢有半分懈怠。
如此过了数日。这日午后,徐阳执礼向范善虚心求教。
“范师兄,”他手中拿着一根代替法剑的细树枝比划着,“这云雨术,引动天地水汽时,总觉滞涩难继。
还有金针术,凝灵成针的刹那,是否需将神识附着其上,以期精准?”
范善想起当初吕金山一遍遍盯着自己给灵田浇水的模样,不想徐阳也走弯路。
便耐心解释:“云雨术,你既有水灵根,便不该只想着‘引动’。
你要先‘化’入周遭水汽之中,感知它们,如同感知你自己的呼吸。念动,它们自然会随你而来。”
范善顿了顿,他刚刚是不是提了什么神识?那是什么?
他皱着眉头仔细回想,在当初垫桌子的《修仙初要》书简上,仿佛扫到过这个字眼……好像是……炼气三重?对了,是炼气三重!
修仙之路,炼气为始,一重引气,二重养气,待得丹田灵气积蓄到一定程度,量变引发质变,冲破某个关隘,便是三重境界。
而炼气三重最大的标志,就是能够初步凝练出“神识”。
不眼睛能看、耳朵能听的东西。
按照道书上的说法,神识是修士以自身精、气、神为基,融合灵力淬炼而成的一种无形的感知延伸,是意念的触手,是灵魂的耳目。
初生的神识孱弱,只能离体数尺,像一层薄雾般弥散开来,却能“看”到肉眼不可见的灵气流动,“听”到风中携带的细微声响,“触摸”到物体表面最隐蔽的纹理与气息。
有了神识,施法时才能更精准地锁定目标,感知才能突破血肉的局限,对灵力的操控才能细致入微。
可以说,是否拥有神识,是区分一个修士是否真正“入门”的标志之一。
而范善才炼气二重,丹田里的灵气像一潭浅水,缓慢增长,距离那质变的三重境界,还隔着一段看不清的道路。
“金针术不是见虫就打嘛,应该也不用神识吧?我也不用,灵田不是也长得好好的。”范善暗自嘀咕着。
“咳!咳!”
“金针术,意在瞬发,忌犹豫。”范善走到门边,指着那片叶子。
“你看那虫影,倏忽来去。灵力需在念头起时便凝于指尖,随之而发,心至针至,稍一迟滞,叶子便毁了。”
徐阳闻言,浑身一震,似有所悟,当即就地盘坐,闭目凝神,不再急于运转灵力,而是放松身心,仔细感受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微润的凉意。
范善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徐师弟,资质虽平凡,这份专注与执着,远胜当初的自己。
或许是因为身具水灵根,又得了要领,不过四五日,徐阳再次施展云雨术时,虽范围仅限方寸,雨丝细若牛毛,但云气汇聚、雨丝落下的势头,已初具雏形。
他收术睁眼,脸上泛起一抹压抑不住的喜色,对着范善深深一揖:“多谢师兄指点!此法……此法果然通透了许多!”
范善摆了摆手:“术法入门易,精通难,还需多练。”心里却想着,徐阳倒是比当初的自己努力得多。
徐阳心中暗自钦佩:“范师兄修炼虽有些散漫,但对法术的精通程度,着实令人惊叹。”
几日后,到了灵谷下种的日子。
范善手脚麻利,不过一个时辰,四片灵田便已播撒妥当。
他取出莹白的云泽瓶,瓶口微微倾斜,一股带着浓郁水灵气的溪流便倾泻而出,不多时便将四片灵田尽数浇透。
放下玉瓶,范善摩挲着瓶身那细腻的纹路,暗自叹了口气。
这云泽瓶终究只是下品法器,才用这么一次,瓶内储存的灵力就去了大半,实在不经用。
他在灵田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闭目打坐。
这整个灵田院都开辟在一阶下品灵脉之上,灵米能借着灵脉滋养生长,修士在此处修炼也能略得裨益。
只是灵脉之力有限,既要供灵田生息,又要兼顾修炼,一般杂役都是浅尝辄止,不敢过度汲取,免得影响了灵谷收成。
不远处,徐阳还在忙碌。他从清晨忙到午后,才勉强浇灌完一块灵田,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珠,灵力也耗得七七八八。
期间范善曾开口想搭把手,却被他委婉拒绝了,他总觉得,这些基础活计该自己亲力亲为,才能更熟悉灵田。
范善也不勉强,只静静坐在一旁调息,将空中的水灵气吸入云泽瓶,偶尔抬眼看看徐阳弓着的背影,又望向自家那四片已打理妥帖的灵田,眼神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