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宁皇宫大殿,喧嚣的争执声尚未完全散去,龙椅上的帝王眸光沉沉,扫向立于朝臣前列、神色沉稳的裴怀文,沉声开口:“裴公,你怎么看?”
裴怀文缓步出列,躬身行礼,眼底藏着深沉的算计,语气不急不缓,字字句句都戳中帝王顾虑:“陛下,臣以为,我西宁不如按兵不动。一来,若赤河城久攻不下,足以说明永安朝廷尚有几分实力,贸然出兵,只会平白损耗我西陵兵力;二来,若赤河城终究陷落,乌塔尔占据这腹地要塞,看似壮大,实则与永安彻底结下死仇,两方相互厮杀、两败俱伤,我西宁坐收渔翁之利,日后再出兵讨伐,既能顺势拿下永安,又能彻底铲除乌塔尔这一隐患,占据南北要道,于我西宁而言,岂不是如虎添翼?”
此言正中帝王下怀,他指尖轻叩龙椅扶手,沉默片刻后,冷然下令:“就依裴公之见,按兵不动,不得私自出兵驰援赤河城。退朝!”
金銮殿的朱红大门缓缓合上,朝臣们各自散去,一场关乎赤河城生死的朝堂商议,最终以西宁彻底袖手旁观落下帷幕。而这道按兵不动的旨意,很快便以密信形式,悄然传向了各地驻军大营。
此时的萧景宸,早已收到赤河城战乱、顾梦冉身陷险境的密报,心中焦灼万分。他深知朝堂被裴怀文把持,父皇定然不会下令援兵,若是再等,赤河城必破,梦冉更是凶多吉少。当即,他不顾朝堂禁令,未带大批兵马,只点了几名心腹亲卫,整理行装,马不停蹄地日夜兼程,一日半的时间,便疾驰抵达了毗邻城地界。
发现端倪紧随其后追来的萧钰,一路快马加鞭,远远便瞧见萧景宸策马疾驰的身影,心中顿时又急又气。他策马追上,拦在萧景宸身前,满脸恨铁不成钢:“糊涂啊三哥!父皇早已下旨按兵不动,你私自调兵、擅自离营,若是被裴怀文抓住把柄,定要扣你一个通敌叛国、漠视皇权的罪名,到时候不仅兵权被夺,连性命都难保!你这是在拿自己的一切赌!”
萧景宸勒住缰绳,眸色冷冽,没有丝毫回头的意思,只丢下一句“此事我自有分寸”,便再度策马前行。萧钰无奈,深知这位三哥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无人能阻,只得咬牙跟了上去。
而此时的赤河城内,顾梦冉正站在㲺河岸边,望着浑浊湍急的河水,眉头紧蹙,冷静分析着战局:“嫂嫂,按照乌塔尔军队以往的进攻节奏,若是西陵援兵迟迟不到,等他们的主力大军渡过㲺河,我城中兵力本就匮乏,届时便是强弩之末,再无抵抗之力。”
她忽然眸光一凝,看向河水上游,沉声道:“对了,㲺河上游建有蓄水水库,若是情况危急,可带心腹将士前往水库,万不得已之时开闸放水,以洪水阻拦敌军渡河,能为哥哥争取不少驰援的时间。只是……此举会殃及下游百姓,你立刻派人加急疏散下游所有民众,切记,不到绝境,绝不能轻易开闸。”
嫂嫂抓住她的手,满脸担忧:“那你呢?你要留在城中?”
“我要混入敌军大营。”顾梦冉眼神坚定,语气沉稳,“等哥哥带兵赶到,我便在敌军内部发难,出其不意制服他们的主帅,里应外合,方能快速破局。”
“这太危险了!敌军大营戒备森严,你孤身前往,一旦暴露,必死无疑!”嫂嫂脸色煞白,极力劝阻。
顾梦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带着几分笃定:“别怕,别忘了,我与萧景宸师从同一师父,功夫虽不及他,却也足以自保,寻常士兵根本近不了我的身。”
事到如今,已是绝境,嫂嫂看着她决绝的模样,也只能含泪点头:“如今我们也只能险中求稳,只求你哥哥能及时赶到,你千万要保重自身。”
“我会的,嫂嫂放心。”顾梦冉轻声安抚,心中却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要能守住赤河城,护住城中百姓,无论多险,她都愿意一试。
另一边,毗邻城的驿馆内,阮奕已在此等候了大半个月,却始终没见到萧景宸的人影,心中满是焦躁与怀疑,在屋中来回踱步,喃喃自语:“四哥不会骗我吧?他明明答应会来毗邻,为何至今不见踪影?”
“小姐!小姐!”侍女急匆匆地推门而入,神色慌张。阮奕立刻抬眼,急切追问:“怎么了?可是有萧景宸的新消息?”“是!萧景宸正带着亲卫往毗邻城赶来,只剩两里地便到了!”
阮奕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阴狠,当即下令:“太好了!立刻带人去前方林间埋伏,记住,不准伤他性命!我要让他欠我一个人情,牢牢将他攥在手里!”
埋伏的黑衣人领命,迅速前往前方密林布下陷阱。而萧景宸征战多年,早已练就了一身敏锐的战场直觉,刚踏入密林边缘,便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杀气,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清晰看到了草丛中隐藏的绊马绳。
他猛地勒住马缰,骏马人立而起,堪堪停在陷阱前。“出来!”萧景宸冷声呵斥,声如寒冰,震彻林间。
两侧草丛瞬间窜出数十名黑衣人,手持利刃,朝着他扑面而来。萧景宸翻身下马,拔剑迎敌,剑光凌厉,招招致命,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就在此时,一名黑衣人绕至他身后,举刀便要偷袭,紧随而来的萧钰立刻停马,拉弓搭箭,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射中那黑衣人的手腕,化解了危机。
就在场面混乱之际,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从旁侧冲了出来,径直朝着萧景宸扑去。一支冷箭破空而来,那女子竟主动转身,用肩膀挡住了箭矢,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正是阮奕。
萧景宸眉头紧锁,下意识将她往身侧一带,躲开了其余箭矢,心中却早已看透这拙劣的苦肉计,眼底满是不耐。
不远处,狩猎归来的屿岳恰好撞见这一幕,立刻带着随从策马赶来,拔刀相助,与萧景宸、萧钰一同击退了所有黑衣人。危机解除,萧景宸冷眼看向倒在地上的阮奕,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愚蠢。”
屿岳见状,忍不住上前劝说:“殿下,好歹这位姑娘是为了替你挡箭才受伤,你怎能如此冷漠?”
萧景宸冷笑一声,语气淡漠:“那根本不是冲我来的箭,身后偷袭之人早已被解决,那支箭我本就可以轻易躲开,她不过是自导自演,刻意凑上来挨这一箭,如今倒好,平白欠了这么一场刻意的人情。”
说罢,他不再多看阮奕一眼,收剑入鞘,转身便朝着毗邻城方向走去。屿岳无奈叹气,连忙跟了上去,只留下随从在原地,将受伤的阮奕带回城中疗伤,顺便派人联系她的家人。
路上,萧钰跟在萧景宸身侧,忍不住开口:“三哥,那姑娘刻意为你挡箭,虽说动机不纯,但终究是受了伤,这人情咱们不能置之不理。”“先去毗邻城,处理正事要紧。”萧景宸脚步未停,语气冰冷。
一行人抵达毗邻城驿馆,刚安顿下来,萧景宸便开口询问手下:“那位阮奕,伤势如何?”
“回殿下,剑伤刺在肩膀,箭头已取出,敷了金疮药,只需静心静养便可。只是属下觉得,那群刺客来历不明,那阮姑娘也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柔弱,此事太过蹊跷。”屿岳沉声说道。萧景宸淡淡应了一声:“嗯。”
“这荒郊野外,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偏偏在你遇刺时精准出现,还主动挡箭,这戏码编进话本子里,都让人觉得荒唐,摆明了是刻意安排。”萧钰在一旁忍不住吐槽。
就在此时,一名亲卫快步进来禀报:“殿下,赤河城传来急信,灵汐郡主已寻到医治您毒的草药,可城外战事再度爆发,郡主身陷重围,急需接应!但西宁朝堂传来的指令,依旧是按兵不动,不得驰援。”
萧钰闻言,立刻急切劝阻:“三哥,你可不能胡来!万万不能派兵前去!若是让裴怀文抓住你私自出兵、违背皇命的把柄,扣你一个破坏两国邦交的罪名,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屿岳当即怒了,上前一步与萧钰对峙:“什么狗屁两国之交!邻国城池陷落,百姓遭难,坐视不理,日后他人定会觉得我西宁野心勃勃、无情无义,到时候腹背受敌,后果更严重!”
“你算什么身份,竟敢如此跟本王说话!”萧钰脸色铁青,厉声呵斥。“我又不是你的麾下士兵,没必要对你卑躬屈膝!”屿岳丝毫不惧。两人当即在厅中争执起来,吵得不可开交。
“够了!你们还嫌眼下的局势不够乱吗!”萧景宸厉声打断,眸中满是怒意,随即看向屿岳,果断下令,“屿岳,你亲自带武明清及十名精锐亲卫,即刻前往赤河城,暗中护送郡主回来,切记,不可暴露西陵兵马身份,务必保证郡主毫发无伤。”
“是!属下遵命!”屿岳立刻领命。
萧钰还想劝说,萧景宸却转头看向他:“你,留下来照顾阮奕,不准跟去,也不准将此事泄露半分,否则,军法处置。”“凭什么让我去照顾她?我才不去!”萧钰满脸抗拒。“你若是不去,便回军中好好待着,日后再敢私自离营,我定不轻饶。”萧景宸语气冰冷。萧钰无奈,只能咬牙妥协:“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屿岳看着吃瘪的萧钰,忍不住低声嗤笑,被萧景宸一眼瞪回,当即收敛神色,快速整理行装,动身前往赤河城。临行前,萧景宸再三叮嘱:“切记,无论如何,不能让郡主受伤。”“属下明白,殿下放心!”屿岳拱手领命,转身带队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