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河口激战
天刚蒙蒙亮，双岔河口的风里就飘着一股血腥味儿。
赵铁子那声“动手”还没落地，二十来号神探府的人就涌上了石桥。
刀枪晃得人眼晕，脚步砸在桥面上咚咚闷响，连桥底下那条大河都给震得翻起白浪。
韩啸不退反进，长刀一横，整个人跟下山虎似的撞进人堆里。
刀光一闪。
冲最前头的俩探子连怎么回事都没看清，喉咙上就开了口子，血沫子往外滋，人软塌塌倒下去。
韩啸刀势没停，顺势一个横扫，刀锋割破空气发出“呜”的一声尖啸，又有三个被逼得往后直退，手里兵刃差点没握住。
“好刀法！”赵铁子站在桥头，三角眼眯成缝，嘴角却往上翘，“不愧是行伍出身，出手就要命。可惜——”
他手里那把九环大刀猛地往下一挥，铁环哗楞楞作响：“今儿个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话音没落，桥头两边的草丛里呼啦啦站起来十来个弓箭手，弓弦拉满，箭头对准了桥上四人。
“放！”
赵铁子一声厉喝，十来支箭破空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扎向张宇他们。
张宇眼神一凛，体内混沌诀内力疯狂转起来，身形一晃，跟道残影似的蹿了出去。
右手长刀翻飞，刀光织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墙，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射向他和沈莺、二狗的箭全被磕飞了。
韩啸更干脆，长刀往身前一横，内力灌注刀身，一刀劈出去，强劲的刀气把射向他的箭震得粉碎。
“就这？”韩啸冷笑一声，脚下一蹬，整个人跟炮弹似的冲向桥头右侧的弓箭手阵地。
赵铁子脸色微变，扯着嗓子喊：“拦住他！”
四名地武下境的好手齐刷刷冲出来，刀剑并举，封住韩啸的去路。
韩啸长刀横扫，跟四人战到一处，刀光剑影搅成一团，金铁交鸣声密得跟下雨似的。
张宇趁这空档，压低声音对沈莺说：“护好二狗，跟紧我。”
沈莺点头，长剑横在身前，稳稳护住身后的二狗。
二狗攥紧短刀，嘴唇抿得发白，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打斗，半步没退。
张宇深吸一口气，提刀冲向石桥。
桥面上还堵着七八个神探府的人，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修为玄武上境，手里提一把开山斧，满脸横肉，眼神凶得很。
“小子，识相的就自己绑了，省得挨顿打！”那汉子狞笑。
张宇没吭声，只是加快了脚步。
三步，两步，一步——
刀光骤然亮起。
张宇这一刀快得吓人，刀锋划破空气，带着股凛冽的寒气，直奔那汉子喉咙。
那汉子脸色大变，慌忙举斧格挡，只听“铛”的一声巨响，开山斧被震得脱手飞出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他还没反应过来，张宇第二刀已经到了。
刀锋贴着他脖子擦过去，就差半寸就能割开喉管。那汉子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一屁股坐地上。
张宇没补刀，一脚把他踹开，继续往前冲。
“废物！”赵铁子看得大怒，提刀亲自迎上来。
九环大刀带着呼啸声劈下，刀势凶猛，铁环哗楞楞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张宇举刀格挡，两刀相撞，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脚下连退两步。
赵铁子修为地武下境，内力比他深厚，刀法也老辣，每一刀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劲道。
“玄武上境也敢跟我斗？”赵铁子狞笑，九环大刀连环劈下，一刀快过一刀，逼得张宇连连后退。
张宇咬牙稳住身形，体内混沌诀内力疯狂运转，经脉里跟开了锅似的，内力源源不断往刀身里灌。
他刀法一变，不硬碰了，改用巧劲卸力，刀锋贴着九环大刀的刀背滑过去，借力打力，把赵铁子的刀势往旁边带。
赵铁子眼神微变：“咦？有点意思。”
他攻势更猛了，九环大刀劈、砍、扫、撩，招式一套接一套，每一刀都带着凌厉的杀意。
张宇左支右绌，虽然勉强能招架，但明显落了下风。
另一边，韩啸以一敌四，却丝毫不落下风。
他长刀舞得跟风车似的，刀光霍霍，逼得那四个好手连连后退。
其中一个稍一疏忽，被韩啸一刀劈中肩膀，整条胳膊差点给卸下来，惨叫着倒在地上。
剩下三个脸色大变，攻势顿时弱了几分。
“别怕他！一起上！”赵铁子一边压制张宇，一边厉声呵斥。
那三个咬咬牙，又围攻上来。韩啸冷哼一声，刀势陡然加快，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三人罩在里面。
不到十个回合，又有两人中刀倒地，只剩一个还在苦苦支撑。
赵铁子见状大怒，九环大刀猛地一震，把张宇逼退好几步，转身就要去支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清喝：“住手！”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铁子身形一顿，循声望去，脸色骤变。
官道尽头，五骑快马正疾驰而来。
当先一人是个年轻女子，一身白衣如雪，长发束起，面容绝美，眉宇间却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冷意。
她身后跟着四骑——两名年轻女子容貌出众，气势不俗；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眼神灵动；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身形瘦削，骑在马上却稳稳当当。
“春凤楼的人？”赵铁子瞳孔微缩。
五骑快马转瞬即至，白衣女子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张宇身上。
张宇没见过这女子，但看她气度不凡，身后又跟着苏沫，心里便有了数——这大概就是春凤楼的那位女帝了。
他在金阳城时就听苏沫提过，只是从未见过面。
苏沫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张宇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松了口气：“张公子，你没事吧？我们正好路过。”
张宇抱拳道：“苏姑娘，多谢了。”又看向那白衣女子，微微拱手，“这位是——”
苏沫忙道：“这是我们春凤楼的女帝，妘姑娘。”
张宇颔首：“妘姑娘，多谢援手。”
妘瑶微微摇头，语气清冷：“不必客气，顺路而已。”
青儿从马上跳下来，跑到张宇跟前，眼眶有点红：“张大哥，你没事吧？路上听说你们被追杀了，急死我了。”
张宇笑了笑：“没事，小伤。”
青儿是他在荒山夜战时救下的，当时她被藏宝阁的人追杀，张宇出手相救，还得了她送的春凤楼令牌。
后来青儿跟着苏沫去了凤翔，没想到在这儿又碰上了。
周伯言也翻身下马，走到张宇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确实没什么大碍，才松了口气，恭声道：“小主没事就好。”
韩啸看了周伯言一眼，微微点头，两人都是十二天罡麾下的副将，虽说各为其主，但彼此心里都有数。
赵铁子脸色阴沉，三角眼里满是忌惮。
他当然认得春凤楼的人，更知道眼前这位白衣女子的身份——峰督女帝妘瑶，天武上境的修为，绝不是他能招惹的。
“妘姑娘，这是我神探府的事，还请不要插手。”赵铁子咬牙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
妘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淡淡道：“我若偏要插手呢？”
赵铁子脸色铁青，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不敢轻举妄动。
天武上境和地武下境之间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他连妘瑶一招都接不住。
“
撤！”赵铁子咬牙下令。
剩下的神探府探子如蒙大赦，纷纷收起兵刃，搀扶着伤员往后退。
赵铁子深深看了张宇一眼，三角眼里满是怨毒：“小子，今日算你命大，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说完，带着人匆匆离去。
张宇没有追击，只是收起长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那一战虽然短暂，却消耗不小，尤其是和赵铁子硬拼那几刀，震得他手臂到现在还在发麻。
“小主，没事吧？”韩啸快步走过来，身上沾了不少血，但大多是敌人的。
张宇摇头：“没事，你呢？”
“皮外伤，不碍事。”韩啸目光落在妘瑶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妘瑶没有在意韩啸的目光，只是看着张宇，沉默片刻才道：“张公子要去古皇城？”
张宇点头：“是。”
“正好，我也要去北边办点事，顺路。”妘瑶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顺路。
苏沫站在妘瑶身后，偷偷看了张宇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却没有在说话。
苏果倒是大大方方地打量着张宇，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青儿凑到苏沫身边，压低声音问：“沫姐姐，张大哥是不是受伤了？”苏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担心。
张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便同行吧。”
妘瑶微微颔首，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一行人重新上路，沿着官道继续北上。
韩啸走在最前面开路，沈莺护着二狗居中，张宇和妘瑶并排走在后面，苏沫、苏果、青儿、周伯言跟在最后。
五匹马加上四个步行的人，队伍拉得挺长。
二狗凑到沈莺身边，压低声音问：“莺姐，那小姑娘谁啊？看着跟宇哥挺熟的。”
沈莺瞥了他一眼：“青儿，张公子以前救过的人，你别瞎打听。”
二狗“哦”了一声，又偷偷回头看了看，嘀咕道：“今儿人可够多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妘瑶忽然开口：“张公子，你的伤好了？”
张宇一愣：“什么伤？”
“金阳城那一战，你受了不轻的伤。”妘瑶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关切。
张宇这才想起，金阳城情报交易会那一天，他虽然突破玄武境，但也被冯天兆的人掌力震伤内腑。
“好得差不多了，多谢妘姑娘关心。”张宇道。
妘瑶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这是春凤楼的金疮药，对内伤有奇效。”
张宇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多谢。”
他打开瓶塞，一股清香扑鼻而来，药香浓郁，一看就是上等货色。
他倒出一粒药丸吞下，一股暖流立刻从丹田升起，流向四肢百骸，原本还有些隐隐作痛的胸口顿时舒服了许多。
“好药。”张宇由衷赞道。
妘瑶没有接话，只是目视前方，神色清冷。
队伍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树林。
韩啸停下脚步，回头道：“小主，穿过这片林子再走三十里就是青北城了，要不要歇歇再走？”
张宇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再赶路的话天黑前未必能到青北城。
他正要说话，妘瑶却先开口了。
“不歇了，继续走。”妘瑶语气淡淡，“神探府的人不会善罢甘休，青北城里有他们的分舵，今晚之前必须过了青北城，否则会更麻烦。”
张宇点头，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一行人加快脚步，穿过树林，沿着官道继续北上。
天色渐渐暗下来，官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马蹄声和脚步声在夜色里回荡。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灯火。
青北城到了。
城门还没关，但守城的士兵比平时多了不少，盘查也严了许多。
张宇远远看了一眼，眉头微皱：“神探府的人提前打了招呼，进城恐怕不容易。”
妘瑶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张宇：“用这个。”
张宇接过令牌一看，上面刻着“春凤楼·女帝令”几个字，材质温润，入手沉甸甸的，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张宇犹豫。
“拿着吧，进城要紧。”妘瑶语气不容拒绝。
张宇不再推辞，收好令牌，一行人往城门走去。
守城的士兵拦住他们，张宇亮出令牌，士兵脸色一变，连忙让开道路，连盘查都不敢盘查。
一行人顺利进城，找了家客栈住下。
晚饭时，妘瑶坐在张宇对面，忽然问：“张公子去古皇城，是为了找什么东西？”
张宇筷子顿了顿，沉默片刻才道：“找一卷功法残页。”
妘瑶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淡淡道：“古皇城是禁地，守卫森严，你一个人进不去。”
“我知道。”张宇道，“但我必须去。”
妘瑶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半晌才道：“我陪你。”
张宇一愣：“什么？”
“我说，我陪你进古皇城。”妘瑶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宇皱眉：“妘姑娘，这不关你的事……”
“我知道。”妘瑶打断他，“但我想去。”
张宇还要说什么，妘瑶已经站起身，淡淡道：“就这么定了，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说完，转身离开，留下一脸错愕的张宇。
韩啸端着饭碗，看着妘瑶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张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小主，这位妘姑娘对你，好像不一般啊。”
张宇瞪了他一眼：“吃饭。”
韩啸笑了笑，不再多说，低头扒饭。
二狗凑过来，一脸八卦：“宇哥，我觉得那姑娘对你有意思。”
沈莺又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吃你的饭！”
二狗委屈地揉着脑袋，不敢再说话。
青儿端着碗坐在角落里，看看张宇又看看妘瑶离去的方向，小声对苏沫说：“沫姐姐，妘姐姐是不是对张大哥……”
苏沫轻轻摇头：“别乱猜，吃饭。”
夜深了，客栈里安静下来。
张宇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色，脑海里却回想着今天的事。
妘瑶的出现太过巧合，偏偏在他们被神探府围堵的时候出现，偏偏要跟他们同行，偏偏要陪他进古皇城。
他不信这是巧合。
但妘瑶如果真想害他，以她的实力，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直接动手就是了。
天武上境杀玄武上境，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那她到底想干什么？
张宇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管她呢，先拿到第三卷残页再说。
他闭上眼睛，体内混沌诀内力缓缓流转，开始疗伤。
明天，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窗外月色清冷，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犬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