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追兵将至
晨光还未撕破夜幕,驿站外的天,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张宇从浅眠中悠悠转醒,身旁的火堆早已燃透,只剩几点暗红火星,埋在灰烬里忽明忽暗,苟延残喘。
他撑着身子起身,随意活动了下筋骨,周身骨骼便传来一连串清脆的轻响。
自突破至玄武上境后,他整个人说不出的轻快,五感也敏锐了数倍,院外草丛里虫豸爬过草茎的细微声响,夜风中裹着的泥土腥气与露水湿意,尽数钻入耳膜、沁入鼻尖,甚至连远处几道正悄然逼近的气息,都能清晰感知到。
韩啸守在院门口,整整一夜未曾合眼,脸上却不见半分疲色,反倒愈发精神。
他横刀搁在膝头,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院外漆黑的旷野,耳廓微微颤动,不放过风中任何一丝异动。
“小主。”韩啸压着声音,语气是久经沙场的干练沉稳,“东南方向三里地,有马蹄声,约莫二十多骑,步伐齐整,绝不是山匪流寇,看这阵仗,八成是官面上的人。”
张宇迈步走到院门口,凝神细听。
如今他的耳力远胜从前,稍一凝神,便捕捉到了极远处那隐约的马蹄声,沉闷、规整,带着训练有素的节奏感,绝非乌合之众能有。
“是神探府的人。”张宇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神探府在北方盘踞多年,各州各县的暗桩、分舵密如蛛网,几乎无孔不入。
他们刚过中黎关,踏入北青州地界,就等于钻进了神探府的眼皮子底下,想藏根本藏不住。
这时沈莺也醒了,她起身将地图铺在膝头,借着火堆残存的微弱火星,低头仔细辨认路线,指尖在地图上轻点:“这儿离北青州首府青北城,还有一日路程,沿途要过两处集镇、一片丘陵。若是神探府想拦咱们,最佳的埋伏位置,应该是——”
“双岔河口。”韩啸沉声接口,手指在虚空中粗略比划,“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再走二十里,两条河交汇在一处,地势开阔,四下无遮无拦,正好适合大队人马铺开围攻。”
张宇微微颔首,沉默片刻,当即拍板:“叫醒二狗,收拾东西,立刻动身。”
二狗被推醒时还迷迷糊糊,揉着惺忪睡眼,嘴里嘟囔着一口地道的东北话:“干啥啊,天还没亮透呢,再眯会儿不行咋地?”
沈莺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没好气道:“再睡?再睡就等着被人捆了送去神探府领赏!”
这话一出,二狗瞬间激灵,困意全消,立马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包袱,嘴里还愤愤嘀咕:“神探府这帮狗腿子,追得还真紧,阴魂不散似的!”
四人不敢耽搁,摸黑踏上行程,借着天边微弱的星光,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韩啸走在队伍最前头,长刀已然出鞘半寸,寒光隐隐,随时准备应战。
张宇紧随其后,右手搭在刀柄上,拇指稳稳抵住刀镡,体内混沌诀内力缓缓运转,周身经脉如同奔涌的江河,内力流转不息。
沈莺护着二狗走在最后,长剑出鞘,清冷的剑身在星光下泛着寒芒,警惕地留意着身后动静。
与此同时,东南方向三里外,二十余骑快马正沿着官道疾驰,马蹄踏在路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领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精瘦汉子,一身神探府制式劲装,腰间挂着块青铜铜牌,上面清晰刻着“青北分舵·副舵主·赵铁子”几个字。
此人长得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透着阴鸷狠戾,修为已达地武下境,是神探府在北青州数一数二的中坚力量。
昨夜他刚接到沧溟天君的飞鸽传书,命他即刻带人,拦截北上的一行四人,重点捉拿一个年轻公子,随行的还有个披甲军汉、一个使剑女子,外加一个半大少年。
信中沧溟天君措辞极为严厉:务必活捉为首的张宇,若是实在棘手,死活不论也可,但绝不能让他踏入古皇城半步。
赵铁子哪敢怠慢,连夜点了分舵里最精锐的二十名好手,策马狂奔北上,盘算着在双岔河口设下埋伏,一举将人拿下。
“舵主!”身后一名探子快马赶上,抱拳道,“前方探子回报,目标一行人已经离开废弃驿站,正沿官道往北走,算时间,辰时差不多能到双岔河口。”
赵铁子冷哼一声,三角眼眯成一条细缝,眼底寒光乍现:“来得正好!传令下去,全速前进,赶去双岔河口布阵。记住,只许活捉那个年轻公子,剩下三个,死活不管!”
二十余骑齐声应诺,马蹄声骤然急促,在寂静的夜色里远远传开,朝着双岔河口狂奔而去。
东侧山脊上,杨林与杨辉也趁着夜色动身了。
二人收起蓑衣,只穿轻便劲装,脚步轻捷无声,在山脊上快速穿行。杨辉跟在杨林身侧,压低声音问道:“林哥,神探府的人已经动了,咱们跟不跟上去?”
杨林目光沉沉,望着远处神探府人马的方向,沉默片刻才道:“跟,但别靠太近。他们要抓人,咱们要那年轻公子的命,各取所需。不过沧溟那老狐狸心思深,未必肯让咱们分这杯羹,得防着他事后翻脸。”
杨辉点头应下,又忍不住问:“那御霄宫的人呢?楚兴天师带的那三个,会不会也来凑热闹?”
杨林再次冷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楚兴那人我打过交道,表面上和和气气,骨子里比谁都精明。他大概率不会先动手,但坐收渔翁之利的事,他绝不会错过。咱们得多留个心眼,别到最后给人当了垫脚石。”
二人不再多言,脚下加快速度,沿着山脊一路向北,远远吊在神探府人马后方,不紧不慢地跟着。
西侧山沟里,沧溟带着子兰也在连夜赶路,脚步匆匆,丝毫不敢耽搁。
子兰年纪尚轻,走得气喘吁吁,额角沁出一层细密汗珠,忍不住抱怨:“沧溟师兄,天帝为何非要活捉那张姓小子?直接一刀杀了,岂不是省事?”
沧溟脚步未停,声音低沉沙哑:“天帝自有他的考量。这小子身上藏着大秦皇室的秘密,杀了他,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必须活捉回去,天帝自有办法撬开他的嘴,问出秘密。”
子兰撇了撇嘴,心里虽不服气,却也不敢再多说。
沧溟忽然驻足,抬手示意子兰停下脚步。他侧耳凝神听了片刻,脸色微沉:“九阳派的人在东边山脊,御霄宫的人在南边河沟,都跟在咱们后面。”
子兰眉头一皱,握紧手中剑柄:“要不要先动手,把他们清理掉?”
沧溟摆了摆手:“不必。他们各有各的心思,未必敢先出手。就算真动手,也是等咱们拿下人之后,过来趁火打劫。只要咱们先一步擒住那小子,他们就无计可施。”
顿了顿,他又叮嘱道:“不过得防着他们暗中使坏,尤其是御霄宫的楚兴,最擅长审时度势,一旦局势不对,他第一个就会倒戈,咱们多加小心。”
子兰点头应是,紧了紧手中的剑,跟着沧溟再次动身,脚步比先前更快了几分。
南边干涸的河沟中,楚兴带着陈融、范生二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向北行进,身影隐在沟底的乱石杂草间,悄无声息。
范生掏出罗盘快速看了一眼,又赶紧塞回怀里,低声向楚兴禀报:“天师,神探府的人马已经到双岔河口了,九阳派在东侧山脊,林北门的人在西边更远处,四方势力都动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楚兴没有立刻答话,沉默着往前走了一段,才缓缓吐出两个字:“等着。”
“等?”范生一脸不解,“咱们就干看着?”
楚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难测:“等神探府和那张姓小子先打起来。若是神探府占了上风,咱们直接撤;若是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出手;若是那小子真有本事,从神探府手里逃出去——”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继续道:“那咱们就在暗中顺手帮他一把,结个善缘,日后总有用处。”
一直沉默不语的陈融,这时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天师,那张宇身边的披甲军汉,实力不弱,至少是地武上境的修为,加上那么多势力盯着,恐怕……不好对付……”
楚兴看了陈融一眼,微微颔首:“我自然知道,所以才更要等,万万不能贸然出手。”
三人不再言语,继续借着河沟掩护前行,脚步声被碎石摩擦的声音掩盖,几乎听不出来。
西边更远的山脊上,慕容冲与慕容雪也动身了。
慕容雪胳膊上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握剑的手不再僵硬,脚步也比昨日轻快了不少。
“白虎师兄。”慕容雪轻声开口,“神探府、九阳派、御霄宫的人都动了,咱们要不要也跟上去?”
慕容冲摇了摇头,语气淡漠:“不用跟,让他们先打,等他们打完了,咱们再出手。”
他抬眼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眼神坚定,沉声道:“咱们的目标是古皇城,张宇终究要进古皇城的,咱们就在那里等他。至于神探府这些人,不过是替咱们扫清障碍的棋子罢了,用不着费心。”
慕容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问,默默跟在慕容冲身后,沿着山脊向北而行,速度不快,却始终与张宇一行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天色渐渐亮了,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夜幕被撕开一道口子。
张宇一行四人已经走出二十余里,官道两侧的丘陵慢慢往后退去,前方地势骤然变得开阔,两条大河在此交汇,河面宽阔,水流湍急,奔腾的河水发出轰隆隆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双岔河口,到了。
韩啸率先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开阔的地势,沉声道:“小主,就是这儿了。”
张宇抬眼望去,河口两岸是大片荒草地,杂草长得足有半人高,风一吹便胡乱晃动。
官道从河口西侧绕过,想要继续北上,必须经过一座石桥。
石桥不算大,仅能容两辆马车并行,桥下河水湍急汹涌,若是掉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
“这桥是必经之路,别无他路。”沈莺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若是有人想拦咱们,肯定会在桥头埋伏。”
张宇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两岸的草丛、远处的丘陵,忽然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得清楚,草丛里有异样的起伏,绝非风吹草动那般简单,分明是有人藏在里面,屏住呼吸伺机而动。
而且,藏人的地方不止一处。
“韩啸。”张宇低声唤道。
“属下看到了。”韩啸的长刀已然彻底出鞘,刀身映着晨光,泛着森寒的光,“桥头草丛里,至少埋伏了二十人,两侧丘陵上,还藏着弓箭手。”
张宇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抽刀,刀刃与刀鞘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二狗,跟紧沈莺,半步都别乱跑。”张宇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慌乱。
二狗攥紧手里的短刀,用力点头,嘴唇抿得发白,却也没露怯,紧紧贴在沈莺身后。
沈莺长剑横在身前,稳稳护住二狗,剑尖轻触地面,周身气息蓄势待发。
韩啸将长刀握紧,往前踏出一步,直接挡在张宇身前,沉声道:“小主,让我先冲上去开路。”
张宇摇了摇头:“不必,一起上。你攻左侧,我攻右侧,沈莺护着二狗居中,咱们不要恋战,冲过桥就走。”
韩啸深深看了张宇一眼,见他眼神坚定,便不再多言,握紧长刀,左脚向前迈出半步,重心下沉,摆出冲锋的架势,周身战意升腾。
张宇与他并肩而立,刀尖朝下,刀刃朝外,体内混沌诀内力奔涌如潮,尽数灌注到刀身之中,整个人气势陡然攀升。
晨光越来越亮,晨雾渐渐散尽,双岔河口的全貌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
石桥对面,二十余名神探府精锐猛地从草丛中站起身,刀枪林立,周身杀机毕露,死死盯着张宇四人。
领头的赵铁子提着一把九环大刀,刀背上的铁环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啦作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宇四人,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冷笑,声音沙哑刺耳:“几位这是急着去哪儿啊?不如跟我回神探府坐坐,喝杯茶,歇歇脚再走?”
张宇没有答话,只是缓缓抬起刀尖,直直指向赵铁子的咽喉,眼神冰冷,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晨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翻飞作响。
韩啸长刀横于身前,声如洪钟,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颤动:“挡路者,死!”
赵铁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三角眼中杀机毕露,手中九环大刀猛地往下一挥,厉声喝道:“动手!活捉为首的张宇,其余三人,格杀勿论!”
二十余名神探府精锐齐声应和,刀枪齐举,如同潮水一般,朝着石桥蜂拥而上。
晨光刺目,四方杀机暗涌,一场恶战,在双岔河口一触即发!